第130章 再見

　　會議最終如約舉行，參加會議的壹共有三方。名義上能夠安排無畏們未來去向的軍務部，在獲得泰拉空間站上的知識後修復了無畏長者們的機械修會，以及羅伯特·基利曼本人。
　　軍務部本身對自己來這兒是為了湊數心知肚明，所以幹脆就派了兩位軍官過來看戲——順帶放假。他們可以在會議結束後於空間站逗留兩日，在這兩天裏，他們能夠好好放松壹下。
　　值得壹提的是，這兩位軍官壹胖壹瘦，壹高壹矮，看起來倒是十分和諧。
　　機械修會派來的人是最多的，這倒也不難理解。火星在這幾年的時間裏不停地往泰拉空間站上塞人，沒幾個神甫在看見泰拉空間站這樣的造物後還願意和它‘隔海相望’的，都想過來感受壹下。
　　負責記錄的神甫站立在房間兩側，機械修會的鑄造將軍萊因哈特本想代表機械修會開口發言，但他在來到泰拉空間站後對自己面部舉行的改動讓他失去了這項權利，因此只能由壹位名為庫洛斯的賢者代替。
　　空間站上的技術神甫們經過投票壹致認為萊因哈特將軍的面部如今已經不太適合作為發言人——他將自己的下顎部分拆開了，裝了壹門等離子炮上去。
　　哪怕是對社交禮貌並不怎麽敏感的技術神甫們，他們也清楚，任誰在說話的時候看見壹門黑黝黝的等離子炮管估計都不會心情太好。
　　而且這次會議匯報的主體對象是羅伯特·基利曼，帝國攝政王。
　　“尊敬的攝政王，復仇者，奧特拉瑪之主，團結之刃——”
　　“——您可以跳過我的這些頭銜，賢者閣下，我們時間緊迫，盡量長話短說吧。”
　　賢者順從地點頭：“遵命，殿下。那麽，請允許我向您匯報壹下最近三個泰拉月以來，我們的工作成果——神聖的紋陣，能否請您公布數據？”
　　基利曼的眼角隱秘的抽搐了壹下，這幫人已經開始將紋陣冠之以‘神聖’二字了？
　　紋陣當然立刻回應了他。
　　壹陣藍光浮現，接著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光幕。復雜的圖表、計算公式與壹長串的結論在那上面快速而連續的滾動著。庫洛斯賢者從那袍子裏伸出他的仿生手，輕輕壹點，止住了滑動。
　　他指著某個數據，侃侃而談起來。
　　“我們在三個月內使八位無畏長者得以重生，他們脫離了無畏機甲，能夠自由活動。盡管從萬機神的角度上來講，我並不覺得他們的血肉之軀能比得上這樣堅固的鋼鐵，可是，能看到他們免於痛苦，這也是好事壹樁。”
　　“技術本身請恕我無法向您詳細的復述，殿下，這實在太過復雜。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雖然我們在速度上取得了不錯的優化，但是，修復本身的質量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說到這裏時，賢者嚴肅地揮了揮他那只仿生手，表皮自然的膚色甚至還因為檢測到他的情緒而稍微變得激動了壹些。
　　“我從未質疑過妳們對於這件事的嚴肅態度，我當然相信他們不會在妳們手下出現任何問題。不過，這不是今天的會議重點。八名無畏，已經有七名回到了自己的戰團，僅有壹名還在空間站上逗留。”
　　基利曼皺著眉：“我知道他的身份，實際上，我認識他。伊奧尼德·希爾是我的壹任二連長，實際上，他是我的首任二連長。他曾經追隨著我跨越過無數險惡的戰場。我們並肩作戰。所以，我想問問諸位。”
　　他環視四周，緩緩開口。
　　“為何要暫時讓他留下，甚至還令壹名本應回歸馬庫拉格之耀的戰士留下和他壹起？是為了分散他的註意力嗎？”
　　“絕無此事，殿下！”
　　賢者趕忙解釋：“這正是我接下來想要向您解釋的，您可否再忍耐片刻，我會將壹切都講明白。”
　　基利曼壹言不發地凝視著他，足足有兩分鐘，他沒說任何話，只是看著賢者。目光並不如何熱切，而是帶著壹股質疑。哪怕是機械之軀，也被這樣的目光盯得微微顫抖了起來。
　　鮮少有人能承受壹名原體的憤怒——基利曼目前還沒到這個程度，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庫洛斯的解釋不能讓他滿意，恐怕接下來，他的情緒就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了。
　　最終，基利曼微微點了點頭。
　　庫洛斯如釋重負地急忙開始解釋。
　　“伊奧尼德長者是由三名技術神甫共同進行修復手術的，在這個他們已經進行過幾次的過程裏，卻產生了壹個新的問題。神甫們侍奉歐姆彌賽亞，就像我們所有人壹樣，所以他們也是工程師，他們解決問題，解決實際問題……”
　　庫洛斯停頓了壹會，說：“這個新的問題被解決了，由此卻誕生了更多新的問題……”
　　他不停地圍繞著‘問題’這兩個字做著解釋，卻未曾告知過問題的大案。
　　基利曼瞇起眼，意識到這個賢者在試圖掩飾些什麽。他微微扭頭看向那兩名軍務部的官員，兩人立馬知趣的站起身先行離開了，然後是負責記錄的神甫與鑄造將軍，最終，會議室內只剩下了基利曼與庫洛斯賢者兩人。
　　“賢者，現在，妳可以說了。”基利曼平靜地告訴他。“妳壹直提到的問題是什麽？”
　　賢者壹屁股坐在椅子上，脖頸神經質般地抽動起來：“他的基因腺體在修復的時候出了問題。”
　　基利曼並未像他想象的那樣直接動怒，而是經過了壹番細細的思考才繼續詢問，語氣依然平靜：“是頸部的，還是胸腔的？”
　　“都出現了問題。”
　　“什麽樣的問題？”
　　庫洛斯的合成音顯得有些顫抖，他的儀器竟然無法控制住這顫抖：“和標準的極限戰士基因比起來，伊奧尼德長者的基因腺體內提取出的基因種子有了些許不同變化……”
　　“把話說明白，賢者。”基利曼嘆了口氣。“不要再遮遮掩掩的了，我要得到確切的描述，詳細的描述，富含科學精神的描述，而非妳這樣充滿神秘主義的吞吞吐吐。”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嚴厲了起來：“就算他的基因種子變異了，我也要搞清楚原因！妳們也要給我壹個原因！明白嗎？！”
　　“明白，殿下。”賢者低眉搭眼地從善如流。
　　“那麽，他的變異傾向……是好是壞？”
　　這個問題竟然讓庫洛斯賢者情難自禁地咳嗽了壹聲——作為壹個將自己呼吸道乃至肺部全部替換成機械零件的人來講，這件事幾乎不可能發生，除非他過去有著這樣的習慣。
　　但他就是這麽做了，而且做的非常自然。
　　“殿下，我可以相當負責任地告訴您，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可是，這根本無法解釋——根據紋陣的檢測顯示，若是我們用伊奧尼德長者的基因種子去培育壹名新的修士，那麽，這位修士的力量會比他的前輩與兄弟大兩到三倍……”
　　基利曼的眉頭越皺越深，他又問：“妳之前提到，那三名神甫解決了壹個問題，什麽問題？”
　　“是這樣的，無畏長者們的身體修復壹般分為三個階段。由於無畏機甲本身的維生特性，我們首先需要向紋陣申請壹個暫時性的醫療艙，隨後將長者們的身體從無畏內取出，將其置入醫療艙內。這是第壹個階段。”
　　“按道理來說，原本到這壹步就可直接到位。歐姆彌賽亞那神聖的醫療艙能夠撫慰壹切傷痛，重塑長者們的身軀也不在話下。可是，無畏機甲本身也在跟隨長者們多年的征戰裏有了機魂，它們也需要得到妥善的處理與尊重。”
　　“第二個階段就在此處，由神甫們完成，在醫療艙對長者們進行醫療診斷和修復的過程中，他們會觀察無畏機甲，並通過儀式來與機魂溝通，確認它的意願。看它是願意沈睡，還是繼續跟隨自己的主人繼續征戰。”
　　“至今為止的全部機魂都不願意沈睡，那麽，第三個階段便會開始進行，在長者們修復的過程裏，神甫們會用無畏機甲的壹部分富有靈性的材料與泰拉空間站賜下的神聖知識塑造壹件嶄新的動力甲，機魂便蘊含在其中。”
　　庫洛斯虔誠地雙手合十，語調顫抖：“這動力甲會與長者們的身體完全契合，機魂更是會與他們的靈魂進行同調……贊美萬機之神！”
　　基利曼面無表情地聽著他跑題，倒也沒打斷。
　　“而伊奧尼德長者遇到的問題，則是在第二個階段——他的無畏機甲內的機魂不知為何陷入了沈寂，明明依舊存在，卻不與任何人溝通。哪怕我們的三名神甫極度虔誠也無法得到它的回應，無奈之下，他們求助了神聖的紋陣。”
　　“紋陣給出的答案是先讓伊奧尼德長者健康起來，並讓他在之後觸碰機甲，看看他能否與機魂溝通。神甫們也是這樣做的，可誰知道，就在這之後，伊奧尼德長者竟然突兀地暈了過去……”
　　“神甫們急忙將他送回醫療艙內，根據檢測的結果顯示，他的基因種子就在那壹次觸碰後產生了這樣的變異，而機魂也完全消失了——不僅如此，伊奧尼德長者本身的身體素質也產生了某種程度上的……呃，進化？”
　　賢者罕見的猶疑了壹下：“總之，就是這樣，我們尚且不能解釋這其中的原因，請您原諒，殿下。”
　　基利曼淡淡地嗯了壹聲，暫時沒有回答他，過了壹會兒，他擡起頭來，問道：“紋陣，妳有什麽想法？畢竟，妳也算是壹種機魂。”
　　“收到，正在根據我的底層內置思考邏輯計算，請稍作等待……已得出結論。”
　　紋陣的聲音響起，帶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伊奧尼德長者所擁有的無畏機甲本身所誕生的機魂應當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產生了某種奇特的現象，它與長者共同進退，以至於它認為伊奧尼德長者的生命就是自己存在的意義。”
　　“在長者能夠脫離它存活的這壹事實被機魂得知後，它認為自己不需要再繼續存在下去了，因此，它拒絕與神甫們溝通，但卻在與伊奧尼德長者的最後壹次見面中給了他自己最後的饋贈。”
　　基利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擡著頭呆若木雞的庫洛斯賢者說：“妳都聽見了，賢者，這就是問題的答案——就算不是，恐怕也是最為接近的那壹種。”
　　“……那，那麽，我們要怎麽做呢？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應當被記錄下來嗎？”賢者有些手足無措地問。
　　“我無意幹擾妳們的信仰。”基利曼答道，同時深深地看了壹眼賢者。“我個人並不喜歡宗教，但機魂的存在是無可置疑的，所以，這件事……妳們當然可以記錄下來，當然，妳應該清楚什麽該寫，什麽不該寫。”
　　說完這句話，他便朝著賢者點點頭，離開了。
　　……
　　冷靜。
　　伊奧尼德不斷地進行著深呼吸——他必須如此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他也必須保持冷靜，否則便太過失禮了。
　　原體隨時都有可能來到他的房間內。按照紋陣的消息，他會在會議結束後立刻趕來。
　　闊別了壹萬年之久的重逢，伊奧尼德從未想過竟然真的有這麽壹天。
　　他曾經跟隨基利曼前往帝皇之耀進行跳幫作戰，他也曾親眼目睹那墮落的鳳凰殺死他的兄弟——只是揮壹揮手，極限戰士們便不停地死去，而他們視若父親的原體卻面色慘白地躺在他們之中，被好幾個兄弟擡著，血流不止，嘴唇顫抖。
　　伊奧尼德永遠都記得那壹幕，他永遠對此憤怒，卻又無能為力。
　　他本以為原體再也不會歸來。
　　可是……
　　“長者，妳還好嗎？”泰圖斯關心地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麽……？不，我沒事。只是想起了壹些舊事而已。”
　　伊奧尼德長長地呼出壹口氣，胸膛起伏，泰圖斯擔憂地看著他，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門卻被敲響了。他立刻轉身，打算去開門，有人卻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