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爭吵

　　何慎言把玩著手裏的壹把剪刀，通體漆黑，也不長。經過他的測試，這把剪刀非常鋒利，但它看上去就是會讓人覺得已經生銹——哪怕它表面壹點銹跡都沒有也是這樣。
　　這個小玩意也是他在交易區換到的，他用自己魔法背包裏的壹本很早之前放進去的平裝小說換了壹塊能讓看到的人感受到疼痛的樂高積木，然後用這塊樂高積木換了壹瓶喝過的高級礦泉水，作用是讓人覺得自己很有錢。最後，又用喝過的高級礦泉水換了這把剪刀。以物易物的交易區的確是臥虎藏龍，什麽東西都有。
　　他隨手將剪刀扔在壹旁的地上，開始幹正事——摸魚已經摸夠了，再摸下去就要遭受良心上的譴責了。
　　他打開魔法背包，那個銀發的特殊種精靈還在沈睡，她每天都要吃上好幾份標準魔力。現在已經比當初撿到時長大了不少，不再看上去那麽稚嫩了。何慎言只盼著她快點醒，背包裏帶著壹個活物真的非常膈應。而他在圖書館內也沒查到有關這個精靈種族的任何消息。
　　略過她，何慎言拿出那塊綠色寶石，它此時安安靜靜地躺在法師手上，失去了此前所有神異，就像是壹塊普通寶石壹樣。但當何慎言往裏面灌入魔力後，情況就變得不壹樣了起來。它開始散發出綠色的光芒，在前方的空氣中投影出壹塊綠色的光幕，壹些雜亂無序的影像在上面開始浮現出來。
　　首先是壹個拿著星星盾牌的男人，他渾身是傷，左手已經從肘部開始徹底消失了。他站在城市的廢墟之中，壹道龐大的激光束從他的頭頂擦過，將他身後的壹座居民樓直接轟的粉碎，飛濺而出的碎石以極快的速度砸死了不少正在逃跑的普通人。
　　男人看到這壹幕，目眥欲裂，卻在下壹秒被人用龐大的刀刃直接腰斬了。他的內臟器官掉了壹地，尚有意識的男人擡起頭，想要說些什麽。可襲擊者只是壹腳踩碎了他的頭顱。
　　那面傷痕累累的盾牌被壹只龐大的手撿了起來，輕而易舉地揉成了圓球。
　　何慎言耐心地將這影像看完了，他沒說話，眼神平靜，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綠色光幕又開始播放新的影像。
　　這次的影像主角是壹個穿著類似蜘蛛的，在高樓之間蕩來蕩去的青年。他的面罩破損了壹半，露出的左半邊臉頰慘不忍睹，血肉已經被磨平了，甚至露出了部分骨頭。但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只是在空中靈活的閃轉挪移，躲避那些朝他飛來的光束攻擊。
　　但，人力終有盡，他為了救下壹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被壹束光束直接命中了，整個右小腿在瞬間被汽化了，青年的露出左眼瞬間瞪大了，可他硬是沒發出壹聲痛叫。只是快速的蕩著蛛絲遠去了，將那母親放在了另壹個還算安全的街道上。
　　那孩子和他道謝，奶音奶氣的稚嫩話語讓他做出了壹個牽強的笑容：“蜘蛛俠！人們說妳消失了！我就知道妳會回來的！”
　　“是的，孩子。我總會回來的。”
　　他棕色的頭發從那破損的面罩中穿了出來，孩子的母親的眼中帶著淚光，她看著青年的半邊面容，他看上去是那麽年輕，突然擁抱了他壹下：“謝謝妳回來救我們，蜘蛛——”
　　她的下半句話沒能說完，壹道光束從天而降，將母親和她的孩子汽化了，蜘蛛俠呆呆的站在原地，他手中尚有壹些飛灰。他將它們握在手裏，張大了嘴，連壹聲悲愴的怒吼都發不出來。
　　這段影像到這裏就結束了，何慎言依舊面無表情，但他放在躺椅扶手上的手指正敲擊的越來越快。
　　“妳到底想給我看什麽？”何慎言自言自語道，他知道，這是古壹正試圖給他看些東西。但她就是不把話說明白，何慎言也不知道她是想說卻不說，還是想說卻不能說。
　　他希望是後者。
　　“妳知道，如果妳要進別人的房間，妳得先敲門。”他突然沒頭沒尾的說了句話。
　　在他的旁邊，壹個穿著淡黃色長袍的光頭女人正坐在壹把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不要笑。”何慎言冷冷地說。
　　“為什麽呢？”古壹似乎也不生氣，她依舊笑著說道。
　　“因為妳甚至不肯把話說明白，甚至不肯用真身和我面對面交談。”
　　“這句話很有意思，妳怎麽知道我不是真身呢？”
　　古壹將手搭在何慎言的右手上，她手心的溫度傳達到他的手背，何慎言看了她壹樣，必須承認的是，他有些驚訝。
　　“……我不會道歉，除非妳把話說明白。”
　　“別那麽急，這麽多年過去了妳還是改不了這個毛病。”
　　“總比妳這個謎語人好。”
　　古壹不知從哪兒變出了壹杯熱茶，她喝了壹口，慢悠悠地說道：“妳剛剛看到的，是壹個可能性。”
　　“可能性？”
　　“是的，這是妳離開他們之後的壹個可能性，是萬千分支中的壹個。”
　　何慎言語氣平淡，但可稱不上愉快：“所以，妳的意思是，這反倒成我的錯了？”
　　“不。”古壹堅決地說，她那雙綠色眼眸之中帶著壹些痛苦：“是我的錯。”
　　“每個人都會在年輕時犯錯，有的人很幸運，他們還有補救的機會。有的人則沒有，比如我。”
　　“我理解妳，慎言，對歸鄉的渴望是人之常情，但他們需要妳，而我已經被排除在世界之外了，除了妳，沒人能幫他們。”
　　法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深深地看了古壹壹眼，刻薄地笑了：“省省妳的道德綁架吧，古壹。如果妳真的像妳說的那麽愛妳的世界，妳就不會做出那個決定。現在妳被排除在世界之外了，又要我回去代替妳守護他們成千上萬年？我又不是天殺的至尊法師！”
　　他指了指自己，說道：“看清楚，古壹。我只是壹個流浪之人，壹個無家可歸之人。當年我向妳學習魔法時就說的很清楚，我只是為了回家。而在妳離開之後，我相信我做得那壹切已經足夠償還妳教導我的恩情了。”
　　“妳明明有跨越世界的辦法，妳加入了這個神秘的跨界法師組織，但妳從來沒告訴我。現在我自己來到了這裏，好不容易有了壹點點回去的可能，妳又找到了我，跟我說，世界需要妳。”
　　“是的，我理解。妳非常愛妳的世界，愛到甚至不惜欺騙妳的弟子，愛到能殺死成千上萬無辜的人，愛到可以與邪神做交易。但，我很好奇，古壹。在妳的心中是否會有壹個地方有那麽壹點點的後悔——後悔把我教的太好了？”
　　“畢竟如果那樣，我就真的會代替妳，和斯特蘭奇壹起守護妳的世界，直到永遠。”
　　“這不正是妳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