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唐僧夫人

　　沈默，絕對的沈默。
　　沒有了白夫人的持續輸出，季缺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這種感覺，無疑於校長總算講完了三點，讓人解脫。
　　壹陣風吹來，桌上的插花輕輕搖擺了壹下。
　　白夫人微張的紅唇合上了，壹臉不敢置信道：“妳剛說什麽？”
　　季缺將懷中的婚約信拿了出來，說道：“伯母妳說得很對，老壹輩的決定又怎能限制住今時的人？白姑娘乃是人中龍鳳，又是萬中無壹的修行奇才，在下只是平平無奇壹個讀書的，壹輩子都難以望其項背，不敢高攀，就不強求了。”
　　他回答得彬彬有禮，旁邊的丫鬟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怎麽和想象中不壹樣呢？
　　丫鬟不禁心想：“也許是我看錯了他，他不是不貪，只是比想象中更目光短淺，估計是想要壹些銀錢補償吧。這也不能怪他，小地方來的人，又窮了那麽久。
　　哼，壹定是這樣的。”
　　這時，白夫人從思索著回過味來，嘗試道：“可這半只燒餅的恩情？”
　　季缺忙道：“這燒餅說來說去也只是個燒餅，我看白家家大業大，不如……還我十個燒餅，不，壹百個怎麽樣？傳出去，也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了。”
　　本來剛想通，以為季缺是目光短淺，為了錢財想要獅子大開口的丫鬟眼神又是壹滯，腦門再次緩緩浮出了壹個“？”。
　　要的是燒餅？怎麽可能是燒餅！
　　壹時間，整個廳堂再次陷入了謎之沈默。
　　片刻之後，深思熟慮的白夫人搖了搖頭，說道：“不行，這婚不能退。”
　　季缺心肝壹顫，說道：“伯母，退婚不用那麽麻煩吧？只要妳和伯父同意，子女沒有不遵從的道理。”
　　白夫人淡淡說道：“季賢侄，這事不是這般簡單的。”
　　季缺：“？？？”
　　“妳要是真的拿了我府上的燒餅退了婚，外面的人會怎麽說我們白家？定然是說我們白家仗勢欺人，不管不顧老爺子的遺願，用燒餅羞辱人，把婚約解了。
　　到時候傳得滿城風雨，我白家的臉還往哪擱？最後為了挽回臉面，不僅得繼續履行婚約，恐怕還有其他麻煩。”白夫人很認真的分析道。
　　旁邊的丫鬟壹下子反應過來，心道果然還是夫人聰明，這少年心思藏得老深了，看似在第壹層赤子之心，實則在第三層暗藏殺機。
　　季缺壹臉震驚，說道：“伯母，這婚約知道的人不多，解除婚約又是我提出來的，妳不說我不說，怎麽會傳得滿城風雨？”
　　白夫人露出了壹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這城裏知道這婚約的人並不是沒有，府上都知道父親大人當年喝醉了酒愛說胡話，誰知道他告訴了誰。”
　　“那我立個字據，說這解除婚約是我提出來的。”季缺說道。
　　白夫人搖了搖頭，說道：“那外面會說這字據是我們逼妳立下的，說來說去，妳和靈霜差距太大，今日無論以何種方式解除這婚約，外界皆會認為是我們逼妳做的。”
　　“外面的人能管得這麽寬？”
　　季缺發現事情好像沒想象的那麽簡單，本來看到希望的眼神再次失去了神采。
　　“妳不知道外面那些無聊人的大嘴和各大筆客寫的東西有多厲害，能把妳氣到吐血。”白夫人壹臉忌諱道。
　　看得出來，這大戶人家挺重聲譽的。
　　可我是要來退婚的啊。
　　到了這時，季缺再也無法淡定了，說道：“伯母，我實話實說了，我這人不禁連秀才都沒考上，更是出奇的倒黴。”
　　“倒黴？”
　　“出門經常踩屎，飛來的磚頭會砸我，竹竿會紮我，不是遇到毛賊，就是打劫的麻匪，踏青時還遇到過老虎。我這樣的人，和白府扯上關系，不是拖累了白府嗎？”季缺表情誠懇道。
　　噗呲！
　　噗呲！
　　白夫人和丫鬟近乎同壹時間笑出聲來。
　　白夫人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很快止住了笑意，說道：“賢侄，妳何必說這些胡鬧的玩笑話。再說了，妳如果真這般倒黴了，以季老爺子對我白家的恩情，我們斷然沒有不幫助妳的道理。”
　　“老爺認識壹些頗有聲望的道人高僧，說不定還能幫助妳。”
　　聽到這裏，季缺都要吐血了。
　　這退婚怎麽和想象的劇情不壹樣啊。
　　“那伯母，我到底要怎樣才能退婚？”季缺依舊不甘心道。
　　白夫人慢悠悠喝了壹口茶，說道：“按照我最開始說的，賢侄妳獲得更高的起點，算是接受了我白家的恩惠。幾年之後，妳和靈霜如果依舊相性太差，再選擇退婚也不遲。
　　到時候，妳獲得更高的地位和成就，我們白家也算盡力還報了恩情，別人也不會多說什麽了。”
　　季缺壹臉懵逼，暗道：“可是我不想這樣啊。”
　　他目前的人生目標是旅行，不是升官發財使勁卷啊。
　　季缺忍不住說道：“夫人，如果晚輩今天堅持要退婚呢？”
　　“那是真退不了，即便老爺來了也退不了。”
　　“為什麽？”
　　“靈霜那丫頭自小獨立，她的事我們很少管，也管不了。妳知道的，她如今風頭比我和老爺都大得多。”
　　季缺捂住發緊的胸口，說道：“妳做不了主，為何要和我說這麽多？”
　　白夫人說道：“賢侄，妳我雖是初見，但妳畢竟是故人之後，再加上初來乍到，給予些指引是應該的。妳可先在府上小住幾日，我好每日……”
　　“不用了！請問靈霜姑娘何時回府？”
　　他想到如果在這住下來，白夫人恐怕還要給他喋喋不休的拾綴道理就十分頭大，哪敢再呆。
　　季缺終於明白了壹件事，那就是之前的壹通交流全是白忙，這事只能找正主。
　　他錯誤估計了白靈霜在家裏的地位和話語權。
　　所謂的父母之命，那只對普通人有效。
　　白夫人再次淺淺品了壹口茶，不緊不慢道：“靈霜在遊歷修行，這個我真不清楚，少說也要壹兩月時間吧。”
　　季缺趕緊拱手，說道：“伯母，等白姑娘回來之後，我再來叨擾了。”
　　眼看白夫人又要說話，他立馬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剛走到院子，季缺腳步壹頓，看向了右邊。
　　那裏，壹個少女探出了身子，眼睛裏有興奮又有害羞，說道：“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