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豪門密謀

　　範陽，古稱涿縣，是三國時期，劉備、張飛的故鄉。
　　不過這已經是過去式了，劉備、張飛昔年雖說名動天下，但在唐朝卻如夕陽落日，威名不在。真正無人不知的是壹個姓氏……盧氏。
　　範陽盧氏！
　　“崔盧李鄭王”是大唐最著名的五大姓氏家族，他們存在的地位在士林中至高無上。
　　這五姓中的盧，指的就是範陽盧氏。
　　範陽盧氏出自姜姓，齊國後裔，因封地盧邑而受姓盧氏，秦有博士盧敖，子孫遷居至涿水壹帶之後，定居涿地，以範陽為郡望，後世遂稱範陽人。盧家真正揚名的始祖乃是東漢著名的儒學家盧植，盧植創造了盧家基業，他的子孫盧毓位至曹魏三公之壹的司空，其後盧欽、盧珽、盧誌、盧諶皆累居高官，至北魏太武帝時盧玄受到表彰，入局朝廷，盧氏成為北方壹流高門。
　　發展至隋唐時期，盧家已經經歷了四五百年的風吹雨打。這四五百年累積下來的名望、關系，造就了今日盧氏的輝煌地位。
　　範陽西城，在西城的中央有壹棟歷經風霜的古老宅院，占地面積極廣，足足有十畝田地。可謂千檐百宇，氣象恢宏。
　　高大的門戶前，兩座石獅莊嚴威武，但石獅身上個別地方坑坑窪窪的，那是常年經雨點洗刷的痕跡。
　　水滴石穿，完全可以想象這府邸年代之久遠。
　　壹輛豪華的馬車由遠及近，兩匹拉車的高頭大馬，俱是鐵青顏色，在寒風中人立長嘶，顯得極是神駿。拉車的馬都是如此。可想而知，這馬車上的主人家是何等的尊貴。
　　馬車在古老的府邸前停下，馬車窗簾掀開，是壹個中年人，露出了壹張嚴肅精幹，頗有威嚴的臉。
　　中年人看了壹眼古老的府邸前的那張匾額，匾額上龍飛鳳舞的寫著“盧府”的字樣，招呼下人，送上名帖，表示了自己的身份。
　　名帖的落款處寫著清河崔中平。
　　清河崔氏，這是更勝範陽盧氏的姓氏家族。
　　春秋戰國時期崔氏就在歷史上有著壹席之地，乃齊國公卿之壹，後代長仕北朝，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崔浩了。崔浩歷仕北魏道武、明元、太武帝三朝，官至司徒，參與軍國大計，對促進北魏統壹北方起了積極作用。後人稱頌為“南北朝第壹流軍事謀略家”。
　　長達千年的繁衍流傳，清河崔氏是天下士族中當之無愧的第壹。
　　僅僅是唐代崔氏中，就有二十三人做過宰相。
　　三國中袁紹四世三公看起來地位顯赫，至高無上，但與崔氏比起來，提鞋也沒有資格。
　　李世民有心打壓世族的地位，下令官員修訂《氏族誌》。但官員還是在《氏族誌》中，把崔氏列為第壹。
　　可見在士林中，崔氏的地位更高過李世民。
　　崔中平天資聰慧，智謀幹略，都是當世第壹流人選，雖非是崔家家主，但家中事務多由他來決斷，已經是公認的崔家家主的繼承者。
　　隨行傭人送上了用金泥寫的紅箋名帖。
　　在唐朝名帖就是身份的象征，金泥寫就的紅箋就是當世最尊貴的名帖。
　　五大世族相互聯姻，同氣連枝，盧府家丁收到名帖，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壹面將崔中平請入府中會客室，另壹面去通知盧家家主。
　　會客室中，崔中平悠閑的喝著上等的龍井茶，感受著那濃郁的茶香，足音響起，壹個年過八旬的白發老者拄著藤木拐杖從側門走入，在他的身側還有壹位年輕俊雅的少年。
　　白發老者壹身樸實的文士裝，留著白花花的山羊須，半開的眼眸，偶爾閃爍著那種歷經滄桑的光芒，壹看就知非等閑之輩。
　　少年二十許上下，長得是風度翩翩，可謂壹表人才，臉上掛著壹股叫做自信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異常獨特，如老鷹壹般，銳利無匹，給人壹種冷酷無情的感覺。
　　崔中平站起來恭敬禮拜：“中平拜見盧老，多年不見，盧老還是如此健朗，可喜可賀！”
　　盧老本名盧子建，已有八旬之齡，與崔中平祖輩相交，是五大世族輩分最高的壹個，也是僅存的碩果，深受五大世族敬重。他本人也是更勝孔穎達的大儒，稱他為士林第壹人也不為過，擁有極高的名望。
　　盧子建呵呵壹笑：“小崔不必多禮，年紀終究大了，什麽事情都有些力不從心了，未來的重擔還是要落在妳們身上……給妳介紹壹下，這是我的增外孫盧子遷……來，子遷見過妳伯父。”
　　少年盧子遷行禮問好，禮節壹絲不茍，幹凈利落。
　　崔中平聽過盧子遷的大名，知他是盧家後起之秀中的第壹人，備受關註，眼中瞳孔壹縮，笑道：“我觀此子英氣迫人，目若鷹眸，面有奇相，非池中之物，盧家後繼有人啊！”
　　盧子建搖頭道：“小崔過謙了，小家夥不成啊，難當大任。他嘛，就如漢初之陳平，但少了幾分圓滑，又如曹魏之賈詡，但少了幾分沈穩。唯壹的長處就是陰毒，能夠讓他的對手萬劫不復。但陰謀比起陽謀，始終落得下成，這類人只能生活在暗處，若上了臺面，就成不了事啦。”
　　盧子遷聽了這話不喜不怒，依舊面無表情的站在壹側。
　　崔中平暗自嘆服：盧子遷他雖未見過，但早已聽說，對於他的長處短處已有壹點了解，盧子建年事已高，卻依舊如此的能辨是非，看清好壞，實在不簡單，也在慶幸自己這壹趟是來對了。
　　盧子建道：“小崔也不是外人，也別拐彎抹角了……我來猜猜，可是關於當今陛下的？”
　　崔中平沈聲道：“盧老慧眼，壹直以來，皇家與我世族都有著壹層不為人知的關系。他們忌憚我們世族勢大，有心鏟除打壓，但又因為我們世族人才濟濟，天下七成官員皆由世族出身，他們也不得不依賴我們的力量，也不敢做出過激行為，以免造成國家動蕩。幾百年來，皆是如此，雙方都處在壹個平衡點，誰也不願打破，彼此也相安無事。但自從當今陛下繼位以後，這平衡點，已經不在平衡了。不得不說，當今陛下雄才偉略，遠勝前人。他並不與我們對抗，而是迂回著扶持關隴世族集團與我們這些山東世族集團對抗。我們山東世族集團成名久遠，以是眾矢之的，故而中原、江南幾大世族反而樂的我們鬥得兩敗俱傷，均以隔岸觀火的態度面對彼此的爭鬥。僅是這樣，我們卻也不懼。關隴世族集團畢竟根基薄弱，固然得到陛下的支持，但對於有著千百年根基的我們來講卻是撼樹蚍蜉，不值壹提。可是最近，壹個人的出現卻測底的打破了這個平衡……”
　　盧子建跪坐在席子上，閉目在聽崔中平的訴說，聽到此事，緊閉的雙眼突的睜開，眼中閃過壹絲奇光，壹個名字脫口而出：“杜荷，杜青蓮！”
　　聽到這個名字，盧子遷臉色壹冷，這個名字不止壹次在他夢中出現，眼中揚起與之壹較高下的鬥誌。
　　崔中平壹臉肅然，對於盧子建能夠說出這個名字壹點也不意外，盡管杜荷只是壹個十八歲的少年，盡管杜荷才成名三年，但是他的存在幾乎成為了各大世族策夢魘，那驚世才華也傳遍大唐上下。
　　“不錯，就是他，杜荷，杜青蓮！”他說著這個名字，很普通的名字，但在他口中卻重若千斤：“這杜荷年不滿二十，但卻是千百年來獨壹無二的奇才。他的智勇，他的幹略，早已超過同齡人不止壹籌。他改造的廉價紙，讓天下所有寒門都能夠用上紙張學習，他改造的活字印刷術，但書本的價格降低到壹個不可思議的地步，讓天下所有寒門都能夠拿著書本學習，他提出的圖書館建議，讓天下所有寒門都能夠在任何時刻學習想學的知識。如此下去，我敢料定，不出十年，天下的寒門必然能夠與我們世族壹爭高下，甚至超越。此人只用了兩項發明，壹個建議，打破了千百年來沒有壹個皇家能夠做到的事情。盧老……我們已經耗不起了，在不展開反擊，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如刀板上的鹵肉，任人宰割。”
　　盧子建也知當前事態緊急，沈聲道：“老朽還沒有糊塗到不辨是非，當前的形勢我也不是不知，但我們不能動。杜荷了不得，李世民更了不得，若說杜荷是無堅不摧的利劍，但李世民就是利劍後的盾，貿然出擊，只會露出把柄，破綻。小崔來這裏應該是有了對策了，不妨說說……”
　　崔中平淡淡壹笑：“盧老慧眼，正如盧老所言，我們動不得。但是有人可以動的，而且最合適我們世族將來的發展。”
　　“誰？”盧子建問了壹聲。
　　“魏王……李泰！”崔中平口中吐出了壹個名字：“李泰想要取得太子之位，他的敵人正是我們的老對手，關隴集團的長孫無忌。只要我們能夠支持他，上可以為我們的未來鋪路，下也可以對付杜荷，斷李世民壹臂，讓他後方起火，無暇他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