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壹十二章 新皇的首要大事

　　朱英急了，他壹些有壹堆臥龍鳳雛了，如果再弄個群賢畢至，不用幹別的，他手下保證炸鍋了。
　　“大哥，反正我不管，妳要是給我派人，最差，最差也要是朱文正、李文忠那樣的！別人我不答應！”
　　張希孟直接給了他壹個大大白眼，做什麽夢呢？
　　“讓那倆人去，還不知道是誰當大都督呢！”
　　朱英又是語塞，小家夥撓著頭，苦著臉，他實在是無法想象，壹群極品混蛋，湊在壹起，會爆發出什麽效果……
　　壞的更壞，估計會提純的，然後弄出壹群更存粹的壞蛋？
　　他想想就忐忑不安，渾身戰栗。
　　張希孟看在眼裏，心中忍不住發笑，“朱英，我承認我看錯了，妳還有第二個優點。”
　　“什麽？”朱英傻傻問道。
　　“妳有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
　　“對！壹個上位者，沒了敬畏之心，就會無法無天，無邊無際，無所不為。相反，有了敬畏，懂了克制，就有可能做得很好……譬如說妳幹爹，主公敬畏民心，所以有了今天的大業，主公不忘初心，必有更大的成就。”
　　張希孟笑呵呵看著朱英，“妳也有了敬畏，但是妳還要想清楚，妳怕的是什麽，又該如何應付？能想清楚這些，估計妳就能順利上任了。”
　　朱英繃著臉，撓頭苦思，壹時竟然找不到答案，也無心欣賞精彩的表演，小家夥躲在壹邊郁悶去了。
　　除去朱英這樣的倒黴蛋，整個應天都處在歡天喜地之中。
　　吳大頭率領的戲班大放異彩，足足上演了好幾出新戲，包括風波恨，崖山恨，正氣歌……這些戲都是正兒八經的歷史大戲，為了還原場景，服裝道具，戲詞唱腔，鑼鼓配樂，都要做到極致。
　　而且在這個關頭，還要做到哀而不傷，烘托出有壹種“重整河山待後生”的悲壯，他們著實是下了功夫。
　　每壹場演完，臺下都是高呼驅逐胡虜，恢復中原之聲，經久不息，聲音震天。
　　對於大多數的百姓來說，娛樂項目，著實是乏善可陳，壹輩子能看幾出完整的戲都很難，壹年到頭，除了埋頭勞作之外，閑下來，放松自己，享受生活，絕對是壹種奢望。
　　這幾出戲打出名氣，必定有無數人效仿，又會滿天下巡演，深深刻在壹代人的記憶之中……如果不出意外，趙宋的名聲是徹底臭了，救不回來的那種。
　　在風波恨中，莫須有冤殺嶽爺爺，讓人怒發沖冠……崖山恨，二十萬人殉國固然悲壯，可期間勾心鬥角，自取滅亡，更讓人牙根癢癢兒的。
　　至於正氣歌，文丞相竟然被無恥降臣害死，連帶著趙宋的士人都被千夫所指。甚至士大夫這個詞也會很快會扭曲變化……就猶如臥龍鳳雛，群賢畢至……
　　按理說，在登基大典這麽喜慶的日子，演這些戲，有點破壞氛圍，但是吳大頭的大腦袋不是白長的，當然了，他身邊的狗頭軍師也挺厲害的，正是羅貫中。
　　老羅親自操刀編劇，譬如說風波恨，最後就落在收拾舊山河上面。
　　而崖山恨則是從壹個小兵視角，展開了大戲……而這個小兵最後從崖山僥幸逃脫，輾轉前往淮西等地定居，而這個小兵，毫無疑問，就是朱元璋的外祖父。
　　就是通過這種巧妙的安排，讓人們明白，趙宋雖亡，人心不死。
　　正是當今天子，才是重整河山的後生之選！
　　作為官方代表，吳大頭的戲算是完滿實現目標，價值壹百分！
　　至於其他舞臺上，更多的是各地的戲曲雜耍……濠州的花鼓戲，徽州的大戲，各種各樣的雜耍，戲法，整整熱鬧了壹個晚上，過年的氣氛和今天比起來，都差了好幾個數量級。
　　以至於這場登基盛典，被許多人寫進筆記當中，哪怕沒有影像留下來，也成了後世無數人憧憬的對象。
　　比如施耐庵，雖然他被朱元璋嚇得不輕，但是再給朋友的信中也不得不承認：千人做歌，萬人歡唱。盛況空前，氣象如天。
　　就在歡天喜地當中，朱元璋渡過了登基的第壹天。
　　更難得的是，第二天朱元璋壹直睡到了下午，才緩緩爬起來，馬皇後沒在身邊，老朱略沈吟，便換好衣服，往後面走去。
　　果不其然，馬皇後雖然同樣壹天壹夜沒睡，卻只是略略休息，就來照看幾個孩子，朱標也醒了，只是還沒從昨夜的疲憊中恢復，顯得無精打采的。
　　至於其他幾個更小的，並沒有參加大典，此刻還都笑著，鬧著，壹點不讓人省心。
　　“妹子，這，這大典鬧的，苦了妳了。”
　　馬皇後淡淡壹笑，“瞧妳說的，難道這大典就是給妳壹個人辦的？咱們壹家人，我和標兒，就不替妳高興了？再說了，也就是這麽壹次，熱鬧點，辛苦點，也是值得的。”
　　朱元璋臉上含笑，心裏暖和……他伸手把朱標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最後對馬皇後道：“妹子，妳許是不知道，張先生和咱提過，接下來光復大都之後，還有壹場更大的勝利閱兵。等九州歸壹，天下壹統，他還慫恿咱去拜祭黃帝陵。另外這壹次登基大典，先生還準備了壹些項目，結果因為條件不成熟，就沒有弄，估計要安排在以後了。”
　　“還有？”
　　“對啊，就比如讓各個行省代表，捧著圖集甲兵，進獻給咱……壹個省壹個省的，以示天下歸心之意！奈何咱現在的省太少了，就沒有這個震撼的效果，所以無奈放棄，咱還挺遺憾的。”
　　馬氏瞪大眼睛，好壹個張希孟啊！妳這花樣翻新，當真是了不得啊！
　　“重八，妳說這麽大操大辦，不算勞民傷財嗎？”馬氏突然笑道：“妳就舍得折騰？”
　　老朱抹了壹把下巴，哈哈道：“妹子，這就是先生的高明之處，辦這些活動，固然花銷不菲。卻也能凝心聚氣，把咱們的主張，宣揚出去。這又不只是為了壹己私欲的享受。像宋徽宗搜羅花石，修築艮嶽，只是為了自己享樂，結果把大宋江山都修沒了。這種事情，咱是不幹的。但是比如這次大典，漢人、蒙古人、苗人、黎人，齊聚應天，萬民歸心，接下來對外用兵，也就有了足夠的理由，治理這些地方，也就有了抓手。還有，咱們這幾年也著實狠了壹些，大家夥殫精竭慮，弦崩得很緊，有個機會放松，也算是不錯，文武之道，壹張壹弛，皆在其中啊！”
　　馬皇後呵呵壹笑，“妳啊，滿嘴都是道理，我也是服氣的……我只說壹點，這要不是張先生慫恿妳幹的，妳會答應得這麽痛快？”
　　“這……這不是咱信任先生，相信他的判斷嗎！”老朱冷哼道：“要是別人講，咱不該想想，有沒有包藏禍心啊？”
　　馬氏給了他壹個大白眼，說來說去，還是看人下菜碟啊！
　　“重八，不是我說妳，既然妳這麽看重張先生，妳也該替他的終身大事想想……合著只讓人家給妳出力，還不許人家找個妻子，他也老大不小了，耽誤不得。”
　　果不其然，催婚的戲碼這麽快就來了。
　　老朱無奈道：“妹子，這事咱們說了好幾次了，咱也是心急如焚，可妳說，哪個合適？”
　　馬皇後笑道：“妳要想成全這事，哪個都合適。妳要是不想，那就哪個都不合適。”
　　“怎麽說？咱沒明白。”
　　馬皇後探身道：“怎麽？妳還想給先生找個門當戶對的？妳看看誰家的門夠高夠大？還是跟我以前說的壹樣，不過是給先生找個賢惠的，能照料起居，聽話懂事的罷了。這不，各地人員進京，我也著實物色了幾個。”
　　老朱壹喜，忙道：“快說說！”
　　馬皇後就笑道：“郭英有個堂妹，我看過了，十六七歲，年貌相當，賢淑文靜，是個不錯的人選。還有，謝再興的女兒。咱們大嫂幫著文正提親，要娶謝家長女，如果能讓次女嫁給先生，也是他們謝家的福氣。只是這裏面涉及到輩分的事情，不過單論就是了，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再有就是馮國用的女兒，那孩子自是沒的說，什麽都好，奈何年紀太小了些。”
　　馬氏壹口氣說了六七個人，老朱默默聽著，有幾個他也有印象。
　　譬如說郭英的堂妹，前些時候老朱納妃，就是郭英的親妹妹，而這個堂妹竟然要比郭妃還漂亮幾分。
　　嫁給張希孟也不是不行，唯獨便宜了郭英，竟然讓他攤上了這麽好的兩門親戚。
　　其實這也不怪馬氏，她整天接觸的圈子就是這個，不是淮西諸將的親眷，就是壹些朝臣的家屬。
　　非要讓她找個什麽都好，又遠離這個圈子的，實在是難為了馬氏。
　　朱元璋默默聽著，也很贊同皇後的看法，要是想成，就把這幾個都嫁給先生，那也是沒事的。
　　“咱知道了，這樣吧，咱立個軍令狀，半年之內，無論如何，也讓先生成家立業。”老朱嘿嘿道：“實不相瞞，咱和常遇春訂了娃娃親，還有點遲疑，這要是先生早幾年成親，咱們兩家結親，那才是最好不過的事。”
　　馬皇後笑道：“現在也不晚，早點把事情定下來，妳又不是標兒壹個，大好的日子還在後面，妳想那麽多幹什麽？”
　　朱元璋是欣然點頭，算是應下了馬皇後的話。
　　不過出於對張希孟的尊重，老朱覺得還是抽空探問壹下張希孟的口風，聽聽他想找個什麽樣的，或者說弄出壹大堆來，排著整齊隊形經過，然後讓先生挨個挑才好。
　　老朱興匆匆想到，新君登基第壹件事，竟然是給張希孟找媳婦，這事的重要性還在對陳友諒用兵之上，牌面瞬間拉滿。
　　朱元璋還真是上心了，才過了兩天，他就迫不及待去找張希孟。
　　等他到了，卻發現張希孟的府門外停著壹駕度支局的馬車……老朱再進去，發現就在葡萄架下面，穿著大紅官服的江楠，正在梳理登基大典的各項開支。
　　張希孟笑呵呵聽著，還往奶茶裏面加了壹大勺百花蜜，送到了江楠的面前。
　　“算賬累腦子，多補充點糖。”
　　江楠點頭，連忙道謝，隨即就喝了幾口，果然有了精神，繼續匯總賬目。
　　朱元璋在不遠處看著，碧綠的葡萄架，串串葡萄，最有趣的是，下面還有當世兩個最不好找對象的男女……咱和妹子的心思，是不是都白使了啊？
　　這不就是最合適的嗎？
　　老朱強壓著激動的心，咳嗽道：“先生安樂否？”
　　張希孟猛地壹擡頭，看見了朱元璋，竟然立刻道：“主公，這次大典，戶部那邊開支出入很大啊！”
　　江楠也跟著道：“沒錯，差不多有壹百萬貫，還有幾十萬石存糧，家大業大，也不是這麽浪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