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老道

　　“走吧，都走遠點……對妳們對我都好。”
　　望著幾匹快馬消失在小鎮之外，亞倫事成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回到了半閑堂。
　　這種發展，也是他有意推動之下的結果。
　　管他李逍是不是什麽劫運之子，若自己不想走，那就逼對方走！
　　對方離開了，小小的余亢鎮，也就安靜下來，又可以逍遙自在很長壹段時間了。
　　接下來壹段日子，小鎮之上著實雞飛狗跳了壹回。
　　雖然張成翔遵守諾言，將趙劍塵放了，但這位貴公子受此奇恥大辱，發誓要報復回來，甚至有所遷怒，將李家客棧都壹把火燒了！
　　好在，李逍的姑姑、妻子、兒子都被他壹起帶走，否則下場如何，還當真不好說的。
　　畢竟在古代，犯罪了牽連家人才是常態。
　　李逍或許會頭腦不清楚，但張成翔是老江湖了，又如何會犯這個錯誤？讓李逍家人被盛怒的趙劍塵報復？
　　自然是讓李逍將親人都帶走，壹了百了。
　　好在趙大公子也知曉，李逍等人大概這輩子都不敢回來了。
　　因此，在燒了李家客棧之後，也就只能憤憤離去，然後讓官府將李逍壹家也列入通緝。
　　但這壹切，與亞倫已經沒有多少關系了。
　　等到官府中人都離開之後，小鎮上又陷入了久違的平靜之中。
　　李家客棧前。
　　亞倫望著焦黑壹片的廢墟，不由嘆息壹聲：“真是禍從天降！”
　　“唉……能有什麽法子？這是李家命不好……”
　　錢掌櫃連壹句狠話都不敢多說，畢竟民不與官鬥啊！
　　若是說了什麽怨懟之語，然後被小人捅到官府，那又是壹場風波。
　　“也是……”
　　亞倫點點頭，抱拳道：“下月在下有成親之喜，還請掌櫃來喝壹杯喜酒啊。”
　　“哦？方大夫終於要成親了？”
　　錢掌櫃略微壹奇，然後抱拳道：“壹定！壹定！”
　　亞倫所說的成親，倒也不是假的。
　　而是壹位清倌人看上了他的才華，贖身之後自願跟了他。
　　不過，亞倫倒是不想留下血脈，只準備日後抱養壹個孩子，然後讓對方開枝散葉便了。
　　等到將妻子兒子都熬死了，自己這個身份也大概就要壽盡而亡，然後偽裝成自己的曾孫、玄孫……再次出道！
　　這樣借助凡俗掩護，便可以掩蓋自身長生不老之秘密。
　　並且……等到七八代、甚至十幾代、幾十代之後……半閑堂方家就是地地道道的余亢鎮土著，身份來歷清清白白，可以去玄門正宗拜師了……
　　畢竟玄門正宗才是此世正統，不管人家收不收，亞倫還是準備努力嘗試壹次的。
　　他歷經世情，自然知道有通天大道不走，轉而去走羊腸小路，並自詡為個性之人，有多麽愚蠢！
　　‘我畢竟長生不老，走錯路還有後悔的機會……普通人可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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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月之後。
　　余亢鎮、半閑堂。
　　處處張燈結彩，鎮子上的百姓似乎也想借助這個機會，壹掃之前的頹氣，倒是比亞倫這個新郎官還要興奮。
　　方原畢竟已經來此定居數年，平素有壹手好醫術，並且收費低廉，倒也頗得本地人心，自願來幫忙的人都有不少。
　　亞倫也不吝嗇錢財，直接擺開流水席，吩咐凡是來道賀的賓客，不論禮輕禮重，都可以飽飽地吃上壹頓。
　　鄉鎮之人的宴席簡單，唯有壹個用料紮實，油汪汪的紅燒肉、香噴噴的烤雞、七葷八素、還有大白饅頭……都是管飽，酒水更是流水壹般端上來，倒也吃了個壹個賓主盡歡。
　　亞倫穿著新郎官的服飾，還在暗自腹誹，這流水席意味不祥。
　　自己還在當太澤湖打漁人那會，凡是如此囂張的，基本最後都家破人亡了……
　　此念生出，他表情就略有些僵硬，不過，還是壹桌桌過去敬酒。
　　到了最外圍之時，就見到壹桌之上，坐著個老道士，壹身杏黃道袍不知道打了多少補丁，也不知多久沒有漿洗，散發出壹股怪味，周圍鄉人都刻意避開壹段距離，顯得很是醒目。
　　亞倫先是心裏壹驚，旋即不動聲色地打量壹番。
　　只見這道人五官醜陋，尖嘴猴腮，雙眼處各有猙獰的疤痕，此時正抱著壹只雞屁股狂啃，胸前掛著壹枚黑黝黝的龜殼，手邊還放著壹桿小幡，幡面之上，壹面寫著‘鐵口直斷’，另外壹面則似乎是‘祖傳狗皮膏藥、專治跌打損傷’十二個大字。
　　“這邋遢道人，也不知哪裏人，壹早便來了，說了幾句吉利話當賀禮，我看就是來吃白食的……”
　　旁邊的幫閑憤憤道：“若不是方大夫早有吩咐，來者是客，我早就將他趕了出去！”
　　“今日是我大喜日子，倒也不必如此。”
　　亞倫哈哈壹笑，面色如常，上前敬酒。
　　到了瞎眼老道士這裏時，老道士忽然開口問道：“新郎官……老道身無長物，不如給新郎官看看相，就當賀禮，如何？”
　　“這倒不必了，君子信命不信運……道長吃好喝好，在下還要去敬酒，先不奉陪了。”
　　亞倫客氣壹聲，就去了其它桌上敬酒，暗中卻是有了計較。
　　實際上，如果不是萬年的養氣功夫夠深，他可能會表演壹出現場逃婚。
　　畢竟當初指點李逍的瞎眼老道人忽然出現，怎麽看怎麽有些不對。
　　‘又或者……是我太過杞人憂天了？方才壹見，這老道士的深淺，我竟然能看出壹點來，最多在先天打轉……’
　　想到這裏，亞倫面色如常，與新娘拜了天地，自去入洞房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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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他去鎮子上稍微打聽，就知道了那個老道士的行蹤。
　　之所以不讓人跟蹤，就是因為這些普通人如何能跟蹤壹位先天高手？必然會露出破綻！
　　但余亢鎮是亞倫老巢，可謂處處都是他的眼線，想知道什麽事兒自然無比方便。
　　“錢掌櫃，妳說昨天那老道士去了李家客棧的遺址憑吊？似乎是李家故人？”
　　亞倫借著買東西的機會，跟錢掌櫃聊了幾句，不由若有所思。
　　這時，旁邊壹個貨郎就插口道：“這老道士，我在元嘉城附近也見過，大概在哪個道觀掛單吧……”
　　這貨郎靠著壹雙腳底板，走遍附近村鎮賣貨，乃是消息第壹靈通之人。
　　錢掌櫃也沒絲毫懷疑，反正不過就是鄰裏閑聊：
　　“貨郎張……最近生意如何？那老道士的事，也不要跟其他人說了，畢竟牽扯李家……”
　　“唉……”
　　提到這事，三人就壹起嘆息。
　　良久之後，還是亞倫幽幽說了壹句：“李家可惜……”
　　他倒是有些想念，李二娘的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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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來、秋去冬來。
　　光陰如流水，轉眼之間，便是匆匆二十年過去。
　　余亢鎮上，半閑堂的匾額也帶上了歲月斑駁，反而有些古意。
　　亞倫已經是中年人模樣，穿著壹襲漿洗得發白的青衫，留著胡須，看起來頗有幾分文雅之氣。
　　此時提著壹個籃子，裏面裝著不少祭品，就走出醫館。
　　壹個正在前面抓藥的年輕人帶著幾個學徒，連忙過來行禮：“爹爹，又去拜祭娘親？”
　　“嗯。”
　　亞倫不鹹不淡地回答壹聲，自顧自走出小鎮。
　　呃……他那位‘妻子’幼年之時虧損太多，身子骨太弱，縱然有他幫忙調理，也沒活太久，如今已經仙去三年有余了。
　　至於留下這壹子‘方希’，也只有亞倫明白是怎麽回事。
　　十幾年前，江南大旱，旋即又鬧蝗災，餓殍遍地，百姓活不下去，紛紛賣兒賣女，甚至拋妻棄子地逃荒……
　　亞倫就隨手在路邊撿了壹個男嬰回來，當成自己孩子養大。
　　所幸這孩子並未長殘，小時候被他壹天三頓竹筍炒肉伺候，不是熊孩子性格，倒也聊可安慰。
　　‘接下來就是等到幾十年後，熬死了這個兒子，就可以讓‘方希’在外面壹夜風流的種回歸祖祠了……反正有我這個老父親的手書為證，當事人有種從棺材裏跳出來反對啊！’
　　亞倫走出余亢鎮，上了壹座小山坡。
　　在山坡之上，散落著許多墳冢，有些無人打理，已經長滿荒草，有些卻還簇新。
　　亞倫在壹座墳墓前停了下來，簡單祭祀壹番。
　　旋即，他便施展輕功，身形宛若壹道黑煙，瞬息間遠去，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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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嘉城外。
　　這裏亞倫早已慣熟，不過今日卻不是來找小姐姐的。
　　他身法幾個起落，就來到壹處道觀之外。
　　這道觀也不大，香客寥寥無幾，墻院內開著幾株梅樹與桃樹，正有壹枝桃花出墻而來。
　　這二十年來，亞倫除了每日打磨煞氣之外，就是暗中打聽瞎眼老道人的消息。
　　此時，不由掃了壹眼屬性欄：
　　【姓名：辛辰（方玉、亞倫）】
　　【天賦：長生不老】
　　【年齡：45】
　　【境界：凝煞】
　　【功法：萬蠱書凝煞篇（1000/1000）】
　　【技能：蠱術（100/100）、靈蛇劍法（10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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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辰的資質著實壹般，我修煉了二十年，才堪堪將百毒煞氣修煉至巔峰境界，壹口煞氣無色無味，最能陰人……’
　　‘只是不得五臟六腑蠱，終究無法破入外罡境界……’
　　除此之外，亞倫也將蠱術與靈蛇劍法練習得純之又純，堪稱出神入化的宗師。
　　此時以巔峰狀態，再來探壹探那瞎眼老道人的底。
　　只要有心，肯花時間，都不需要怎麽打聽，亞倫便知曉了那個瞎眼老道人在這家‘五通觀’掛單。
　　不過雖然得知這個消息十幾年了，他卻也沒有冒然動手，只是旁敲側擊地打聽著情報。
　　而最近，這位瞎眼道長，似乎都到了大限，即將坐化了！
　　‘又熬死了壹個，咦？我為什麽要說又？’
　　亞倫細細思索：‘先天最多百壽，那瞎眼老道人功成先天，外表看著比實際年輕，上次我大婚之時，就起碼六七十了……’
　　‘此時再過二十年，已經年近百歲，行將坐化……倒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啊……’
　　修士先天之時，能有百歲左右之壽元。
　　而凝煞、外罡卻不增長壽元。
　　非得等到玄光境界，才能按照各自功法，各有延壽。
　　到了金丹，便號稱仙道宗師，可開宗立派，活過千年都是等閑！
　　‘看來……我太高看這瞎眼老道人了……他真的就是個先天罷了，不是什麽扮豬吃老虎……’
　　亞倫壹個鷂子翻身，翻墻入了道觀。
　　沒有多久，就找到了瞎眼老道人的房間。
　　不過，他並未強闖而入，只是默默觀察。
　　這種事兒，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倒是今天，顯然有所不同。
　　瞎眼老道人臉色坨紅，精神比往常好了不少。
　　但在亞倫看來，心中卻只有壹個評價——‘回光返照’！
　　“徒兒！”
　　瞎眼老道士以先天傳音入密之術，呼喚了壹句。
　　沒有多久，壹個年輕道童就跑了進來，見到瞎眼老道士如此，喊了壹聲：“師父……您身子可大好了？”
　　“唉……”
　　瞎眼老道人摸著這道童的頭，嘆息壹聲：“傻孩子，為師這是壽數到了……可憐我五通觀壹脈，雖然號稱仙家門派，實際上功法卻殘缺太多，至多修成先天，卻跟普通江湖武林門派沒甚區別……”
　　老道士嘆息過後，就將壹直隨身的龜殼取了下來，交給道童：“這是本門祖傳的法寶，妳祭煉之後，就可獲得操縱之法，本門擅長推演之術，以此龜殼相助，可事半功倍！只是萬萬切記……這龜殼每使用壹次，就要折損本身壽元，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等到這道童含淚答應下來，老道士才長笑壹聲：“童心徒兒，不必傷心，為師魂遊太虛，不亦快哉！”
　　大笑過後，他頭壹低，最後壹口氣全部吐出，赫然氣絕！
　　“師父！”
　　童心道人不由哭號起來。
　　亞倫就在壹墻之隔，將這壹切聽得清清楚楚，卻沒有動手。
　　凡人畏果，菩薩畏因！
　　他從辛辰記憶中得知，此世因果糾纏，幾如天條。
　　自己冒然出手搶奪寶物與傳承，就容易結下因果，日後牽連進劫數當中！
　　‘還是再等等、再看看吧……大不了熬到他道統斷絕，我再來接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