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九十七章 幽靈的低語

　　枯葉凝聚的風暴之中，迸濺出壹抹鮮血。
　　那壹連串的血珠飛掠而出，在空中被風刃和葉片切斬，頃刻間碎裂成細密的血粒，緊接著被高速爆破的風流蒸發成血色的霧氣。
　　在【時緩】的領域中，這壹幕看起來並不血腥，相反，有種病態的美。
　　鮮血拋灑如瑪瑙。
　　生命流逝如枯葉。
　　站在風暴之中，掌控著萬千枯葉的女人，面無表情，凝視著被千萬枯葉“緩慢”切割的卷發年輕人。
　　被無數葉片斬碎的死亡本該很迅速。
　　但陳沒的求生本能，讓這變成了壹場淩遲的淒慘虐宴。
　　“為……為什麽？”
　　陳沒伸出雙手手掌，試圖遮擋面部，但很快十根手指就被葉片切開，指節被絞翻，血肉紛飛，他的視線被飛濺的血珠染得模糊起來……無數翻湧的碎葉席地化為龍卷，整個世界好像都被自己的鮮血染紅，唯獨那個女人，是壹片雪白的，與全世界格格不入。
　　或許是因為大動脈被葉片切碎，大量鮮血噴薄而出的原因。
　　陳沒還沒有想明白……為什麽葉寧秋會對自己動手。
　　葉姨是這麽多年來，自己最信任的人之壹。
　　“沒有為什麽。”
　　站在葉海中央的葉寧秋輕聲開口，拋飛的血珠懸停漂浮，如玉帶壹般圍繞著她，這片領域無聲的擴散開來，仿佛有壹種奇異的律動正在形成。
　　而這奇異的精神律動……讓陳沒陡然想到了壹個熟悉的“存在”。
　　梟！
　　“妳是……”
　　陳沒神情陡變。
　　他的聲音剛剛傳出，喉嚨就被壹片葉片斬開！
　　氣管被切斷後，剩下的聲音瞬間破散，能吐出的就只有嗬嗬的嗚咽，而如今就連嗚咽都無法傳出……因為下壹刻就有無數葉片飛湧著將自己覆蓋，裁決所為了執行方便也為了掩人耳目，選擇了這麽壹片荒無人煙的地方。
　　而如今。
　　荒無人煙的葉叢，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陳沒破碎的念頭在瀕死之際瘋狂的運轉……或許這就是最後的回光返照，他能感受到自己渾身上下被斬開了無數道口子，因為葉片太小，太鋒利，所以切割傷口之後形成了負壓。
　　鮮血都是迸濺而出的。
　　眼前的女人不是葉姨……是梟……
　　或者說……葉姨並不存在……
　　無論如何，正如周濟人所說的那樣，梟真的來了……他是來殺死自己的……
　　意識開始渙散。
　　“咚——”
　　陳沒聽到了自己腦袋重重磕在地上的聲音，但詭異的是不再感到疼痛……就像是被放了血的牲畜，四肢軟綿無力，只能迎接被宰殺的命運。
　　他覺得自己更像是壹只傀儡，需要有人提著線才能動彈。
　　這種痛苦的感受……比先前的火災，還要更加折磨。
　　臨死之前，陳沒的最後壹個念頭是。
　　【如果這是壹場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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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寧秋心滿意足的蹲在葉海之中，無數碎屑葉片振天而起，歡呼雀躍，隨主人的心意而擰轉腰身，這條盛大瑰麗的妖異龍卷肆意地舒展身子，吞吐著月華和夜風。
　　她伸出手掌，觸摸著陳沒冰冷的眉心。
　　這個天賦異稟的卷發年輕人，還睜著眼睛，但意識已經消散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仍然有壹口呼吸，但其實已經是死人了。
　　很多人都認為……死亡是壹瞬間的事情。
　　但其實並不然。
　　物質和精神是相生相依的……但死亡也分為幾種，精神上的死亡，會比物質上的死亡來得緩慢壹些。
　　斬去頭顱的那壹刻。
　　精神可能還有剎那的彌留。
　　但物質形態上，構成身體的“基礎邏輯”被摧毀了，也就死亡了。
　　換而言之……淩遲這樣的死法，其實就是先殺死精神，再殺死肉身，而往往在這具身體還沒有死亡的時候，身體主人的意誌就先崩潰了。
　　“嗝……”
　　無數葉片狂舞之中，有壹道非常輕微的聲音響起。
　　輕到，可以忽略。
　　但葉寧秋第壹時間擡頭，她死死盯住遠方的大葉草叢，那裏是聲音傳來的方向，無數大葉隨風倒塌，凸顯出有壹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那人被壹片朦朧的白色幽光所包裹，看起來十分魁梧。
　　但……實際上，這只是錯覺。
　　他緩緩前行，無數葉刃切斬，在他周身丈余支離破碎，迸發出淬鐵板的顫響，最終這道幽靈般的身影顯露出自己真正的身形。
　　這只是壹個幹癟的，瘦削的邋遢老人。
　　比起頭頂那片紛飛的葉海……他更像是壹枚枯草。
　　“嗝……”
　　白色的幽靈再次打了個酒嗝，他的眼神有些迷糊，看著女人，輕聲笑道：“壹千三百二十壹刀……刀法不錯。”
　　兩人之間的對峙，靜謐而又無聲。
　　其實是因為……老者出場的那壹刻，壹股強大的威壓便降臨了。
　　葉寧秋艱難站起身子，肩頭哢嚓作響，仿佛頂著千斤壓力，而那個老人每走壹步，自己距離崩潰就更多壹分。
　　“妳想殺人……然後把人帶走……”
　　白先生緩緩來到了陳沒的“屍體”前，他檢查著這個年輕人的身體，忽然問道。
　　“是用來作為承載自己的‘新容器’嗎？”
　　葉寧秋瞳孔收縮。
　　她有些無法理解這壹切的出現……是圈套嗎？這個老家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
　　果然！
　　周濟人不設防就不是周濟人了！
　　這個家夥的存在……比所有的封印物和超凡陣紋都要可怕，壹股來自於能力上的絕對碾壓，讓她產生了巨大的危機感。
　　在“白色幽靈”出現的那壹刻，她開始借調權限，在深海裏瘋狂搜尋著對應檔案和信息……但結果卻讓人絕望。
　　【查無此人。】
　　這是壹個根本就不在深海檔案庫中的“存在”！
　　老人蹲下身子，沒有做絲毫的防禦姿態，只是呢喃低語般的輕輕開口：“殺死妳，似乎沒什麽用……這具身體也只是壹個容器，宿主真正的精神，不知遠在多少裏外。這種躲在幕後的感覺壹定很不錯吧，即便容器被毀，本主也不會受到傷害。”
　　“不過……妳剛剛的做法，給了我壹個啟示。”
　　“待會，妳應該會體味到不壹樣的滋味。”
　　白色幽靈擡起頭來，對葉寧秋道：“現在……先讓我救壹下這個小子，我答應過他，加入特別調查組，讓他活命。”
　　聽到這句話，“葉寧秋”只覺得毛骨悚然。
　　死者不可復生，這是絕對的鐵律。
　　沒有任何超凡能力可以逆轉。
　　也沒有任何人可以違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