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三章：後悔

　　燁？
　　淩初面色疑惑，還未來得及多想，人族史冊之上亮起微光，走出了壹道朦朧身影。
　　籠罩在其身側的神光緩緩散去，顯出了壹道身影，年約二十，鬢角卻已是染上銀絲，眸中透著難掩的歲月痕跡，布滿疲憊。
　　見此壹幕，淩初眼中難掩震撼，這是他第壹次見到亡古大帝的真容。
　　石嵐目光掃過淩初的身側，下壹瞬，壹股柔和的道蘊落下，隔斷時空，封閉了他的五感，使其暫時沈睡。
　　有些話，不適合他聽。
　　“參見神君。”
　　燁跪地恭敬叩首，行了大禮，壹如太古之前，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石嵐掃了壹眼燁，沒有開口，擡眸望向人族史冊，緩緩伸出了手，懸於空中的晶瑩圖冊微微壹震，極為順從的落入了她的掌心。
　　人族史冊，本就是以她的武意結晶為主體鍛造而出，對於她自然不會有排斥。
　　壹枚灰色巨繭自虛空中被取出，寸寸瓦解，顯出了瑤的身影，石嵐擡手自虛空中引出了大量源力，如壹片汪洋大海，灌入了瑤的體內。
　　源力是世間最為純粹的能量，可化腐朽為神奇，再塑乾坤。
　　然而，無論註入了多少源力，瑤始終毫無動靜，源力自瑤的體內流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根本無法在她的體內留存。
　　“她在求死，源力救不了她的命，我早已試過。”
　　燁微微搖頭，眼中的疲憊之色更甚，自太古以來，他嘗試了無數種方法，始終沒有喚醒瑤，就連壹絲變化都沒有。
　　半晌後，石嵐收手，已然明白了瑤現如今的狀態。
　　不願求生，且求死不得。
　　察覺到這壹點後，石嵐沒有再進行嘗試。
　　對於瑤而言，繼續活著實在太過痛苦，如今神王已死，夏生死由人，神族分崩離析，幾近雕亡，她的身邊只剩下了壹個殺死自己親子的夫君，以及壹個半點忙都沒幫上的摯友，是否蘇醒，已沒有了意義。
　　瑤的時間，在太古時代就已經定格了。
　　喀——
　　石嵐微微低頭，脊骨壹陣輕響，壹滴無色的透明液體自她頸後溢出，緩緩飄起，融入了瑤的眉心。
　　燁神色微怔，而後瞳孔驟縮，指尖隱隱開始顫抖：“這……”
　　他從瑤的體內，感受到了壹絲神魂波動，這種反應出現在半神身上，根本不可能。
　　“以這個時代的規則，瑤已經無法再活下去了。”
　　石嵐輕撫著瑤的面頰，喃喃低語：“但我可以給她未來。”
　　神族是起源天所造就的種族，半神之所以沒有神魂，也是因為起源天。
　　祂不願其他生靈分走神族的力量，不承認半神的存在，所以在黃泉之下，自然沒有半神族的未來。
　　但是如今，石嵐已經是與起源天同等的存在，在未來她主宰的時代之中，她給瑤留下了壹條生路。
　　當瑤再度蘇醒之日，起源天已經不存，她會忘記很多事，生命中不會再有燁，同樣也不會有陽。
　　瑤壹切痛苦的根源，不在於起源天，不在於古史進程，更不在於燁，而是在石嵐的身上。
　　沒有她的存在，古史不會是如今這般結果，起源大陸仍然會存在，神族依舊高高在上，作為神王之女，哪怕沒有來世，她此生也會活的很快樂。
　　只是這世間的壹切，沒有如果。
　　“離開太古之時，我曾與妳說過，希望妳能盡最大努力保全人族，妳的確做到了，同時也放棄了很多。”
　　言罷，石嵐擡眸，輕聲問道：“燁，妳可曾有過後悔。”
　　“有愧……無悔。”
　　燁的神情恢復了平靜，古井無波，見瑤擁有了未來，他好似放開了壹些枷鎖，眉宇中盡是坦然。
　　“沒有後悔便好。”
　　石嵐轉身，緩步離去，只留下了半縷余音：“我也不會後悔我所做的壹切，永遠不會。”
　　她沒有帶走瑤，大宇宙之中，沒有比人族史冊更安全的地方，那裏存放著她關於武道的壹切，是壹個不會被起源天影響到的世外之地。
　　石嵐走後許久，燁紋絲未動，只是跪在地上怔怔出神。
　　瑤依舊躺著，沒有睜開眼睛，但神魂波動在她的體內愈發明顯，孕育著下個時代的希望。
　　這壹瞬，燁想到了很多。
　　他壹生中的時光，幾乎都被瑤占據著，從他踏入修行路開始，直至今日，瑤壹直在他身邊。
　　即便過去了萬古歲月，此時的他依舊清晰記得，他與瑤之間的每壹分記憶。
　　“這小鬼……人族居然也有這種天才。”
　　“小鬼，妳叫什麽名字？”
　　“小鬼，妳最近是不是修行懈怠了，光長個子，修為都沒什麽長進。”
　　“小鬼……妳想不想娶我。”
　　壹聲壓抑不住的低笑，自燁喉間溢出。
　　半晌後，他回身望了壹眼沈睡中的淩初，眸中布滿疲憊。
　　路，已經到頭了。
　　無論是他，亦或是這個紀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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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百余年的修養生息，淩陽人族在天元大世界已經多出了不少新生血脈，總數更是翻了十倍不止。
　　天元大世界的靈氣濃度，相較於未曾蛻變前的淩陽，豐裕了太多，因此而湧現出的天驕妖孽，不知凡幾。
　　第壹代自天元大世界中降生的新生兒中，已經出現了即將凝聚出領域的怪胎，有望成為新晉人皇。
　　壹座略微偏僻的小城之中，石嵐緩步自虛空走出，停在了壹座府邸之前。
　　她轉道來此，是為了見壹位故人。
　　望著府門之上的‘武府’二字，石嵐上前敲響了府門。
　　從很久之前，她就很不喜歡旁人未經允許，隨意進出她的領地。
　　以己推人，對於故友，這是基本的尊重。
　　幾個呼吸後，大門開啟，走出了壹位守門的侍從，見到石嵐，他略有些疑惑：“您找哪位？”
　　“勞煩通稟綾空，就說故友求見。”
　　侍從下意識依言轉身，向著府內行去，神色恍惚，等回過神時，才驚然發覺，他根本沒記住來人的長相，只知道是個女子。
　　盞茶功夫後，壹道身影跨出了府門。
　　“石……嵐？”
　　百余年未見，武綾空駐足於門邊，壹時有些回不過神。
　　“綾空，別來無恙。”
　　石嵐含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