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轉頭成空

　　中天域，帝宮。
　　高樓之巔，太始斜靠於飛檐，俯瞰九域大地，眸光悠遠，柳雲崢側身立於壹旁，目光明滅不定。
　　斜陽西落，落霞輝煌，暮色漸沈。
　　“以前，我很難理解，為何會有人貪眷紅塵，留戀世間，即便活過了百萬載，依舊在想盡辦法延續壽元，哪怕失去曾經有過的底線。”
　　望著眼下的神州，太始語氣縹緲，帶著壹絲從未有過的慨嘆：
　　“如今，我好似能理解幾分了……”
　　“人心多變，在道途中失去本心，再正常不過。”柳雲崢神色有些復雜：
　　“天地異變，您是否早已知曉了。”
　　“雲崢，妳可知自古以來的淩陽大帝，為何沒有似大世界那般開疆拓土，延續己身壽元？”
　　太始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為何？”柳雲崢神色壹動，這壹點，實際上困惑他許久。
　　太古時期，淩陽尚且處於鼎盛，除卻最為強盛的古神壹族，三族也都有大帝存世，半神族氣焰最盛之時，更是九聖淩空，但無論是哪壹族的大帝，都未曾去想過開拓淩陽界，即便是半神族。
　　“因為看不到未來。”太始淡淡開口：
　　“無論做出什麽改變，都無法逆改大勢，最終的結果，都是諸天崩塌，萬界破滅，古史起落已成定局，無法逆改。”
　　這壹段太古時期的秘聞，只記錄在人族史冊當中，即便是在太古時期，也沒有多少人知曉。
　　聽到這裏，柳雲崢已經體會到了其中的意思，以大帝之尊，與其茍活到世界盡頭，死於橫禍，不如給自己留壹份體面。
　　“也有人依舊不甘心，想殊死壹搏，才會有了如今的幾個大世界，這是在逐漸積攢底蘊，直至能力挽天傾……”
　　沈默良久，柳雲崢詢問道：“帝君，您如今想要的是什麽呢？”
　　“人間所求，要麽長存萬古，要麽青史留名。”
　　太始緩緩張開雙臂，擁天入懷：
　　“淩陽是我的故土，無論如何，我都要保全淩陽人族，只要淩陽人族尚且存世，萬古之後，依舊會有人頌念我名，如此人世壹趟，便不算白走。”
　　“留名當真如此重要麽？”壹時間，柳雲崢有些迷惘。
　　“人需要目標，否則自己都會迷失在道途之中。”
　　太始的神色壹片平靜，看不出絲毫喜怒：
　　“妳我站在時空長河的風口浪尖之上，身前是淩陽，身後便是萬古成空，做自身力所能及之事，便已足夠。”
　　說到這裏，太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道：
　　“妳對於石嵐的看法如何？”
　　聞言，柳雲崢仔細考慮了片刻，頷首道：“是個好孩子。”
　　“我在她這個年紀，若是能有這份修為，莫說淩陽，就是整個大宇宙，只怕也不在我眼中了。”太始嘴角浮現出壹絲淡笑：
　　“溫良，卻不愚善，傲骨內蘊，又無淩人之驕狂，只是不知她這份本心，能撐多久。”
　　千載？萬載？亦或是百年。
　　對於這個問題，柳雲崢也不好評判，沈默以對。
　　“我開始有些好奇石嵐的未來了。”
　　太始微微搖頭，轉身離去：
　　“不過我大抵是見不到了……”
　　……
　　……
　　中天域，青雲府，白家祖宅。
　　自玄王宮離去後，石嵐回家呆了兩日，本想直接踏上返程，半途中又想起了白未央，這才轉頭來此拜訪。
　　終歸是劍帝傳人，加上是她曾經的上級，對於她而言也是數十載未見了，臨行之際，多少也該來看壹眼。
　　主廳之內，石嵐坐於客位，白未央與壹名白發老者陪坐於壹旁。
　　老者正是白家老祖，白皓，在天人境九重圓滿卡了四千余載，原本即將壽盡，靠著十余年前那場變故，僥幸踏入皇道領域之中，延續了壽元，也令白家正式重返人皇世家之列。
　　“老夫還有些雜務要處理，暫且失陪，望無雙王見諒。”
　　白皓並未久留，寒暄了壹陣後，便離開了主廳。
　　活了這麽多年，早已看清了人情世故，石嵐與白家並無交情，只是與白未央有些私交，他在此地呆著，也是外人。
　　“……”
　　久別重逢，白未央壹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石嵐，不免有些尷尬。
　　“叫我石嵐即可，無雙王不過是個封號。”石嵐搖頭，做人不能忘本，她不至於得了個封號，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石嵐，妳可曾進過歸雲界？”見石嵐如此說，白未央輕松了不少，開口問道。
　　“自然去過，否則也拿不到劍帝的道果。”石嵐頷首道，如今回頭再看那壹場考驗，無虛給她放的水，足以填滿無垠海。
　　“那妳可曾見過壹個叫阿七的人？他好似認識妳。”
　　“阿七？”石嵐腦海中壹轉，很快反應過來，略感詫異：
　　“他居然還活著？”
　　歸雲界與淩陽界的時間流速差異極大，阿七不過是個凡人，習武天資也只能算是壹般，按照時間推算，應當早已壽盡。
　　若非白未央此刻提起，她幾乎已經將其遺忘了。
　　“不僅活著，而且如今修為不弱，相當於天人境圓滿，妳可要見他？”白未央頷首道：
　　“不過去了壹趟雲煙星後，他便與我分道揚鑣，不知所蹤，還要請人去找。”
　　“不必了。”
　　沈吟了片刻，石嵐緩緩搖頭。
　　當初她融入歸雲界的天道，許了阿七壹生平安，兩人之間的因果已斷，沒有必要再牽扯，她沒有那個時間去滿世界找壹個如今毫不相幹的人。
　　如果真有緣，或許日後還能有再見之日。
　　聽到這裏，白未央也未再說什麽，取出了壹塊玉牌，遞向石嵐。
　　這是雲煙星的通行令牌，當年域外戰場之後，石嵐便去了域外，壹直沒能來得及歸還。
　　“妳自己留著吧，如今我已用不上了。”
　　石嵐擺了擺手，起身走向廳外，如今雲煙星外的法陣，對於她而言，已是形同虛設，雖然只是壹道化身，但進出了那麽多次，法陣的破綻在何處，她再清楚不過。
　　這壹枚通行令，已經完全沒有了作用。
　　“我正好去壹趟雲煙星，妳可要與我同行？”
　　臨出門之際，石嵐回頭又問了壹句。
　　淩陽不容異道，仙道最多修行至化神，無法合道，此行她準備將雲煙星之上，壹部分到了境界的弟子，直接帶離淩陽。
　　都是天衍宗弟子，她不可能放任這些弟子不管。
　　“我便不去了，過些時日再說吧。”
　　白未央微微搖頭，目光微黯。
　　見狀，石嵐也不再多言，踏上禦天梭，瞬間消失。
　　……
　　……
　　幻星域，雲煙星。
　　壹片茫蕩山脈上空，顯化出了壹道瑰麗天梭，纏繞著星輝。
　　禦天梭遠比石嵐想象的要強大，直接就帶著她踏入了雲煙星中，法陣甚至未曾造成絲毫阻礙。
　　下壹瞬，禦天梭便出現在了十萬靈山上空，天衍宗依舊鼎盛，不乏元嬰境的修為波動，其中甚至有十余道化神境的氣息。
　　天梭並未遮掩氣息，剛出現在天衍宗上空，身處紫竹林中的竹熙陽便放下了手中的古籍，下壹瞬，就站在了石嵐面前。
　　“宗主。”
　　見到石嵐後，竹熙陽微微壹楞，有些出乎意料，隨即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石嵐擺了擺手，見竹熙陽已踏入天妖圓滿之境，不由隨口問道：
　　“跟我走如何？不說成帝做祖，當個妖皇應當沒什麽問題。”
　　天妖圓滿的修為，待在如今的淩陽，皇道無望，無疑是有些憋屈了。
　　“多謝宗主……”
　　竹熙陽陷入了猶豫當中，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已無進取之心，在雲煙星呆著，照看山門，已是心滿意足。”
　　“自己考慮清楚便好。”
　　石嵐沒有多勸，直接發出了壹道調令，召集了宗門內所有元嬰境之上的弟子。
　　半個時辰後，石嵐便選出了壹部分要帶走的弟子，有些弟子出自雲煙星的各大世家，不舍故土，自願留守雲煙，對此石嵐也沒有強求。
　　確定了人選，石嵐便直接開啟了天衍宗深處，與穹羅界之間的傳送法陣，帶著壹眾弟子，踏入了穹羅界中。
　　只可惜這種程度的傳送法陣，只有在距離稍近壹些時才有作用，無法橫跨大宇宙，否則石嵐往返淩陽，根本不必如此麻煩。
　　“恭送宗主。”
　　壹眾天衍宗弟子圍在傳送法陣不遠處，眼底有著壹絲羨慕，能跟在石嵐身後修行，無疑意味著平步青雲。
　　目送傳送的光芒消失，竹熙陽不禁輕吸了壹口氣，眼底有些復雜。
　　皇道領域，對於她而言，自然不可能全無吸引力，但壹旦跟著石嵐離去，此生能否有機會返回淩陽，就要打上壹個問號了。
　　在這裏，她還有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