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李順帶人殺了回來

　　似乎，他和我都意識到了什麽。
　　老李是多年的老公安，他的敏感意識不會低於我的。
　　吃完飯，我借口出去丟飯盒，開門出了病房，果然，走廊裏比剛才我來的時候多了不少人，都是年輕人，是穿不同棉衣的便衣，有的穿黑色的皮衣，有的穿軍大衣，有的穿羽絨服，大約有十幾個，有的坐在連椅上“打盹”，有的靠著墻站著在“玩手機”，有的蹲在樓梯口“聊天”。
　　而剛才還在病房門口蹲守的周大軍和楊新華則不見了。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時，他們都沒有任何表示，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我。
　　我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口往外看了下，外面狂風怒吼，風雪肆虐。
　　窗口處同樣站著壹個面無表情的便衣。
　　我看了他幾眼，他還是壹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扔掉飯盒，我回到病房。
　　老李看著我。
　　我看著老李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
　　老李輕輕出了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看了下時間，晚上九點多了。
　　這時，我的手機來了短信，我打開看了壹下，然後收起手機。
　　老李又睜開眼看著我。
　　我看著老李，眼神又轉向了秋桐和小雪……
　　我接到的手機短信內容很簡短：速讓秋桐帶小雪離開醫院。
　　無疑，這是李順發出的指令。
　　老李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似乎知道我接的短信的內容，看著秋桐說：“阿桐，時候不早了，妳帶小雪先回去吧，我這邊沒事了。”
　　秋桐說：“沒事，我還是在這裏陪著妳吧。”
　　我壹時心裏有些叫苦。
　　老李用慈祥的目光看著秋桐說：“忙了大半天了，妳也累了，明天還得上班，還是先回去吧。”
　　秋桐說：“不累的，明天我請假不去上班了。”
　　秋桐堅持不走。
　　秋桐不肯走，老李壹時也有些無奈的眼神。
　　這時不明就裏的老李夫人臉壹拉，看著秋桐，不快地說：“妳不累我孫女還累了呢，妳能熬夜，小孩子能熬夜嗎？我不考慮妳還得考慮我孫女呢？叫妳回去妳就回去，怎麽這麽不聽話？”
　　老李夫人的話歪打正著，等於在給我幫忙了。
　　老李夫人這麽壹說，秋桐的臉色壹時就有些難堪，抿了抿嘴唇。
　　老李夫人對秋桐的態度讓我心裏壹時很不快，老李也顯得有些尷尬和不滿，瞪了老李夫人壹眼，但卻沒有說話，似乎他也知道這話正好可以順勢讓秋桐走。
　　秋桐拉著小雪的手，看了看老李，然後對小雪說：“小雪，和爺爺奶奶易叔叔再見！”
　　小雪又過去親了親老李的臉：“爺爺再見！”
　　“乖孩子，再見！”老李微笑著摸了摸小雪的臉。
　　小雪又看著老李夫人：“奶奶再見！”
　　老李夫人臉上登時就笑開了花，低頭親了親小雪的額頭：“乖，寶貝，再見，跟媽媽回家，好好睡覺覺。”
　　我這時說：“我送妳們下去打車。”
　　小雪看著我嘻嘻笑著：“好呀，易叔叔！”
　　然後，我抱起小雪。
　　老李夫人又給小雪扣好棉衣的扣子，戴上帽子，叮囑說：“外面風大雪大，不要凍著。”
　　小雪這時非要下來自己走：“我不要易叔叔抱，我要自己走，我要在雪地裏走呢。”
　　大家都笑了，我放下小雪。
　　然後，小雪拉著秋桐的手，我們壹起出了病房。
　　出了住院樓，壹出樓門口，壹股強勁的風吹過來，帶著雪花。
　　“呀——下大雪了，真好玩啊！”小雪歡叫起來。
　　秋桐拉住小雪的手：“不要亂跑，小心滑倒！”
　　我看了看壹樓大廳，有幾個便衣在遊弋。
　　又看了看醫院門口，又幾輛出租車停在那裏。
　　在住院樓前，挺著幾輛車。
　　這時，兩輛灰色的面包車緩緩駛入院子，停在了樓前。
　　車大燈壹直開著，卻沒有人下車。
　　小雪這時按捺不住想到雪地玩的興奮，壹個勁兒要往外跑。
　　我對秋桐說：“我們走吧，到大門口打車！”
　　秋桐緊緊拉住小雪的手往外走，小雪又蹦又跳隨著秋桐走，邊不停在雪地上蹦跶著歡叫著。
　　他們從剛過來的面包車跟前走過去了。
　　我跟隨在他們後面過去，邊看了壹眼面包車，車玻璃是深色的看不到裏面。
　　到了醫院門口，我看到了杜建國開的出租車，正停在那裏。
　　方愛國周大軍楊新華正站在醫院門口裹在棉衣裏溜達。
　　我直接沖出租車走過去，拉開後門，招呼秋桐和小雪上車。
　　上車後，小雪沖我招手：“易叔叔再見！”
　　“小雪再見！”我揮了揮手。
　　秋桐看著我：“妳也早回去休息吧！”
　　我點點頭：“好！”
　　秋桐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沖她笑了下，然後對杜建國說：“師傅，路上走慢點，註意觀察周圍，小心開車。”
　　我的話是雙關語。
　　杜建國呵呵壹笑：“好的，您盡管放心好了！”
　　然後，杜建國就開車走了，目送出租車消失在茫茫雪夜，我沖方愛國他們做了個手勢，他們點點頭，方愛國又拉開了壹下棉衣，我看到了他懷裏發著寒光的東西，那是微沖。
　　都是有備而來。
　　方愛國他們今晚的行動我事先不知，顯然他們是直接接到了李順的命令。
　　我心裏又感到了不快，被越級的滋味真不舒服。
　　然後我往回走。
　　經過那兩輛面包車時，車燈還是亮著，還是沒有人下車。
　　我沒有停留，直接進了住院樓。
　　回到病房，老李還是躺在那裏，老李夫人正愁容滿面地坐在床前看著老李。
　　老李的眼神這時有些發亮，帶著什麽期待。
　　老李夫人說：“老李，看妳這會兒的樣子，壹點都不像病人，看妳這眼神，精神地很，剛才還無精打采的，怎麽這會兒就這麽又精神了？”
　　老李呵呵壹笑：“因為有妳在身邊陪著我啊，我心裏高興啊！”
　　“得了吧，少說這些沒用的，妳也就是嘴巴上說說，其實妳心裏啊，我估計是壹眼都不想多看我，看到我就夠了！”老李夫人說。
　　“哎——老婆子，怎麽能怎麽說呢，怎麽說咱們也壹起過了半輩子了，我會是那麽沒良心的人嗎？”老李半開玩笑地說。
　　“半輩子……唉，半輩子，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陪妳過完下半輩子！”老李夫人嘆了口氣，有些傷感。
　　“妳胡說什麽呢，妳的身體好好的，我也沒什麽大毛病，咱們以後還得好好活下去呢！”老李說。
　　“妳說咱們倆都壹把年紀了，混到這個份上，什麽都沒了，只有各兒子還又不在眼前，要是我們遇到大災大難，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妳說我們怎麽最後就混到這個地步了呢？想想真覺得淒慘。”老李夫人說著，不由垂淚。
　　我默然站在壹邊，心裏有些惻隱。
　　老李神情也有些黯然，安慰李順他媽說：“老婆子，不要這樣，我們身邊不是還有阿桐嗎？”
　　“她，終歸不是自己的親人，她，終歸只是個外人，她，怎麽能和我兒子相比呢！”老李夫人悲戚戚地說。
　　老李皺起了眉頭，看著老李夫人，半天沒有說話。
　　“兒子不在跟前，我們眼皮子底下就只有小雪這壹個親骨血了，可憐的孩子，連自己的親媽都沒見過，還得跟著後媽過！”老李夫人又絮絮叨叨地說。
　　老李夫人似乎沒有把我當外人，說起話來沒有顧忌。
　　當然，這也和她知道我曉得小雪的事情有關。
　　“難道小雪跟著阿桐不好嗎？難道阿桐對小雪還不夠好嗎？難道妳不放心小雪跟著阿桐？難道妳希望小雪的親媽回來認小雪？難道妳希望小雪的親媽回來當妳的兒媳婦？”老李壹連串地反問。
　　老李夫人不吱聲了，半天嘆了口氣。
　　我感覺自己此時呆在這裏有些不合適，輕輕轉身出去了，關好門。
　　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走廊裏的那些便衣，感覺氣氛突然有些緊張。
　　突然就看到壹個人從樓梯裏出來，出現在走廊裏，徑自往這邊走來。
　　高大消瘦的身材，穿壹身黑色的皮衣，戴壹頂翻毛皮帽，戴著墨鏡，圍了壹條圍脖，嘴巴被遮住。
　　壹看走路的架勢，我就知道是誰來了。
　　他果然來了。
　　在這個暴風雪的夜晚，他從哪裏來？他是怎麽來的？都是問號。
　　他獨自走過來的，身邊沒有任何人陪同。
　　他徑自走到我跟前，站住，摘下墨鏡，拉開圍脖。
　　他的臉色比以前更加蒼白，眼窩深凹，顴骨突出。
　　很明顯，他壹直在吸毒，病毒正在浸入他的骨頭裏，正在浸入到他的血液裏，他的身體日漸消瘦。
　　他這壹生是註定離不開毒品了。
　　此時的他顯得精神十足，但眼神卻有些夢幻般的迷惘和遊離。
　　我知道，他壹定剛溜完冰。
　　“二弟！”他輕聲叫了壹聲，聲音微微有些激動，然後擡起手臂摁在了我的肩膀。
　　“妳來了！”我平靜地說。
　　“是的，我來了！”他回答我。
　　“樓下的兩輛面包車，是妳帶來的吧？”我說。
　　“是的，剛才妳送秋桐和小雪出去，我在車裏看到了！”他說著，眼皮跳了下。
　　我壹時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為什麽跳，我此時只能理解為他是見到小雪心情激動或者高興。
　　“妳爸爸在裏面！”我指了指病房門，輕聲說：“妳媽媽也在！”
　　他看了看病房門，然後點點頭：”嗯……”
　　“進去吧！”我說，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感到了幾分淒涼。
　　他又點點頭，接著又回頭看了下，走廊裏的便衣正各就各位堅守在那裏。
　　“安全沒問題，外圍警戒我負責，呆會我下去看看！”我說。
　　“好！”他呼了口氣，接著又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後就走到病房門口，直接推門進去。
　　我站在外面，隨著病房門被關上，接著就聽到了老李夫人的壹聲驚叫：“阿順。”
　　我只聽到了老李夫人的壹聲驚叫，沒有聽到其他人說話。
　　然後，我聽到“噗通——”壹聲。
　　我走到門口，通過小窗往裏看——
　　看到他正跪在老李床前，老李夫人正抱著他在抽泣，老李則又閉上了眼睛，面部肌肉壹陣抽搐，我分明看到老李的眼角又溢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