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霧川霧海霧島霧原

　　霧原秋沒打電話去找美佐抗議，他吵不過那個小東西。
　　他們倆剛認識時還好，他那時不會說日語，被迫裝自閉少年，整天發呆，美佐倒能說壹聲乖巧可愛，把他照顧得很好，讓他都忍不住暗暗發誓將來壹定要好好回報她。
　　可惜好景不長，等他終於能說話了，兩個人混熟了，就開始了日常吵吵，在某種意義上倒和親兄妹差不多——
　　遠香近臭是至理名言，沒有妹妹會真喜歡哥哥的，覺得他是個討厭鬼倒還差不多。
　　兩人長時間逗嘴，他基本沒贏過，所以他也就懶得再打電話找著挨懟，不然美佐要是來壹句“修道院也是我家，我要邀請麗華姐姐過來玩，阿秋妳管得著嗎”，他也找不到話來應對。
　　所以，算了吧，就別自取其辱，回去找機會揍她壹頓才正經！
　　但他也不急著回霧島，他對那個倒黴地方印象壹點也不好，哪怕麗華壹直催促，他拖拖拉拉就是不肯動身。
　　先是過了壹個熱鬧的平安夜。
　　本來這晚他想和女朋友約會的，在漫畫裏這壹晚通常都有重要橋段，他想學習壹下。
　　但前川美咲和小花梨剛受了驚嚇，他考慮了壹下，在家舉行了壹個熱鬧的聚會，邀請了壹些親近好友到家裏來熱鬧了壹下——
　　其實也沒幾個人，就是千歲、卷毛和三知代，他就這麽幾個信得過的熟人。
　　眾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倒也其樂融融，起碼是幫前川美咲和小花梨緩過來了。
　　霧原秋借機向女朋友匯報了壹下要回霧島過年的想法，順便還邀請她壹起去，弄得千歲有些小害羞，但她和霧原秋的關系還沒到正式見家長那壹步，過年又要陪爸爸媽媽哥哥弟弟，去不了，只能很遺憾地準備買點禮物讓霧原秋捎回去。
　　前川美咲和小花梨也去不了，過年期間潤姿屋不休息，她要照顧生意，就老實留在劄幌和女兒壹起過年。
　　三知代倒是自由壹些，但她沒得到私下裏的邀請，霧原秋還沒瘋到敢約前女友回家過年的地步，不過三知代也不在乎，就是霧原秋約她她也不會去，除非霧原秋肯給她發“加班費”。
　　她倒是多次在背後看霧原秋的屁股，似乎想看出他把尾巴藏在哪裏了，還想要壹只大狐貍研究研究，被霧原秋果斷拒絕。
　　她是真信了霧原秋是狐貍精了，畢竟證據確鑿。
　　平安夜聚會辦得不錯，次日聖誕節當天，他早上陪前川美咲、小花梨出去教堂玩了玩，下午晚上和女朋友壹起逛街，千歲挑了壹些小禮品讓他帶回霧島，他自己也準備了壹些年貨。
　　第三天打包行李，給狐人們放了假，把他們全塞進了煉妖壺裏，順便又供了壹次貨，把這幾天趕工出來的幾十套“異能單兵作戰系統”交給了園田洋菜和南平子。
　　等拖到第四天，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才磨磨蹭蹭動身，大包小包拎著背著，搭乘“北風之雪號”列車出發，在八個月後，終於踏上了“歸鄉”之路。
　　“北風之雪號”是壹輛老式觀光火車，卷毛麗華大小姐脾氣發作，不肯在“民族大遷移（日本春運）”時間段去擠JR線，聲稱會被庶民的氣息熏死，堅持要獨自待在壹個車廂裏，所以就選了這麽壹輛觀光火車，包了壹個VIP車廂，哪怕這玩意速度很慢，要多花壹倍半的時間才能趕到北海道另壹端的知床半島。
　　霧原秋也不在乎，反正他12月31日前能趕到霧島就行了，早壹天晚壹天沒關系，也就由著她瞎折騰，但幸運的是，旅遊觀光火車除了很慢以外，乘坐起來竟然很舒服，他也算沾卷毛的光，沒掏半日元就享受了壹次火車旅行。
　　和壹般火車不同，“北風之雪號”上的坐椅是平行於車窗的，坐在座位上不用扭頭就可以看到壹路的雪景，而且車廂內還配有小火爐，可以壹邊優哉遊哉烤著魷魚和烏賊須，壹邊閑聊著用溫泉泡腳——沿路小車站提供的天然溫泉水，隨走隨換，就沿著水槽在車裏流動，算是北海道觀光列車的壹大特色。
　　有點享受的，回頭聊起來在火車上都泡過溫泉，也算是個不錯的談資。
　　沿路吃得也不錯，日本老式火車站都有自家的特色車站便當，現在改成觀光線路了，價格雖高，但也算真材實料，吃起來並不差。
　　車內溫暖如春，溫泉微微散發著硫磺味，和火爐上升起的青煙壹起被空氣置換器吸走，魷魚須子嗞嗞作響，很快卷起壹個壹個小球。
　　窗外是北風呼嘯，茫茫雪原，壹望無際的白雪中偶爾有村莊閃過。
　　火車行駛的哢哢聲很有催眠效果，在這種背景音下，就連卷毛的叨叨聲都聽起來可愛了許多。
　　車輛偶爾停靠，下車去老式車站逛壹逛，看看日本昭和遺風，蓋個車站紀念戳留念，買點當地小工藝品，聽聽黑膠舊唱片裏的老歌，同樣也是個樂趣。
　　有機會，要帶女朋友也這麽走壹趟，火車旅行比想象中有意思。
　　霧原秋這麽享受了壹天半的時間，慢悠悠晃到了知床。這裏不是“北風之雪號”的終點站，旅遊專列也沒有終點站這壹說，它還要再帶著別的旅客南下，經根室、釧路、襟裳岬，再到苦小牧，最後重新回到劄幌，基本算是把北海道轉了壹圈。
　　當然，後半截觀光旅程就和他沒什麽關系了，他的目的地是霧島，該在這壹站下車。
　　霧原秋是獨身壹人，麗華則帶著壹個保鏢和兩名職業女仆，由他們大包小包拎著東西，自己晃著那頭卷毛趾高氣昂下了車，新奇道：“已經到了嗎？”
　　接著她環視四周，發現這車站和沿路的沒多大區別，也是又舊又臟又破（她欣賞不了復古風），立刻掩鼻嫌棄道，“果然是個窮地方。”
　　霧原秋斜了她壹眼，這次倒沒懟她，微笑道：“還沒到呢，我們還要再坐船。”
　　麗華很嬌氣，坐了31個小時的火車，哪怕觀光列車其實已經挺舒服了，她還是覺得屁股要裂開，頓時吃驚道：“還沒到嗎？”
　　“沒有，早著呢！”霧原秋幫著她的助理保鏢拎東西，又往碼頭去了。
　　窮地方，這裏和霧島比是個大城市好不好，回頭就讓妳看看什麽叫窮地方，不然老子也不可能被美佐那小東西罵成叛徒都回不了嘴。
　　那裏就不是人該待的地方，作為穿越眾都只能在那裏種土豆！
　　說真的，那裏還不如西伯利亞呢！
　　他熟門熟路領著卷毛就去了壹個小碼頭，但去霧島的渡輪壹天只有壹班，下午去，早上回，他們又等了四五個小時才上了這艘二手小型滾裝輪，和三輛小貨車、二十多只羊、壹只牧羊犬、壹頭牛以及壹些散客壹起出發去往霧島。
　　他們的座位在前甲板上，倒沒和牲畜擠在壹起，就是海風冷冽，船出港沒走十分鐘就把麗華凍縮了頭，她的職業女仆連忙倒騰出大衣把她包起來。
　　她把日常拿著裝樣子的小扇子都扔到了壹邊，吸溜著鼻涕生氣道：“等了這麽久，我們就坐這樣的船？”
　　她可是貴族，不說是遊輪了，起碼船也該像點樣子吧？是看犬金院家出不起錢嗎？這樣的船她的零用錢都能買十艘！
　　“霧島在這裏沒什麽地位，所以只有這壹條定時的通勤船。”霧原秋還是不介意，好心給她解釋道，“就這艘破船航運公司都想取消掉，當地政府給他們減免了稅費他們才勉強留著——有的坐就不錯了，別要求那麽高！”
　　麗華這會兒也下不去了，抱緊了衣服，郁悶道：“我不喜歡這裏，妳老家壹點也不好。”
　　是妳自己非要跟來找罪受的，霧原秋看她受罪倒是心情不錯，笑瞇瞇贊同道：“我也不喜歡。”
　　“誒，起霧了？”麗華郁悶了壹會兒，縮在那裏伸了伸手，突然發現船周邊開始霧氣繚繞，視界越來越模糊，而前方看起來霧氣更濃，白茫茫壹片，在海風吹撫下滾動不休。
　　漂亮是有些漂亮，但原本單純的冷變成了濕冷，冰涼冰涼的霧氣直往脖子裏鉆，讓她忍不住再次努力縮頭，成了沒脖子的小鵪鶉。
　　這情景霧原秋倒是見的多了，畢竟他在這裏住過兩年多，笑著說道：“霧島霧島，沒有霧怎麽會叫霧島，習慣就好了，這裏冬天很難挨的。”
　　麗華好奇起來，看著霧氣越來越濃，問道：“經常有這麽大霧嗎？”
　　“除了大風大雪的日子，基本都會有霧，只是濃淡不同。”霧原秋向後指了指，“那邊是霧川的河口，霧川的水源來自附近高山，經常夾帶有壹些碎冰，溫度很低，水面上常常有白色的霧氣，所以叫當地人就叫它霧川。”
　　“霧川的水流進了海裏，水溫差導致了大量水霧，所以當地人把這片入海口叫霧海，然後……”霧原秋又向前壹指，笑道，“霧川入海口對面的島，整天被這些水霧包圍著，就是霧島。”
　　霧島離霧川入海口不遠，正對入海口的地方有壹小塊沖擊出平整灘地，島民管那裏叫霧原，當初他就是被人在那裏發現的。
　　穿越的具體經過他記不太清了，現在腦補壹下，他大概是半夜從空中掉進了霧川，當場摔成了半殘，僅用壹點神智忍著劇痛掙紮求生，被河水壹路沖進了海裏，又被海河激流卷著到了霧原，天亮時才被人無意中發現。
　　差壹點就掛了，也不知道該說運氣是好還是不好。
　　每次坐船經過霧海，他都會想起當初那倒黴的經歷，也會有些想家，想他過去安穩的生活和原來的世界，可惜看樣子是回不去了。
　　但到這邊混了壹個可愛的貓貓女友，也不算太虧，就是想更進壹步還要等女朋友再大壹歲，有點讓人失望。
　　麗華從小待在以花田聞名的富良野，還真沒到過北海道北端，沒想到這裏這麽糟糕。
　　地上是冰，海上是霧，天上是雪，忍不住向霧原秋建議道：“妳把家搬到久木市去吧，我和爸爸說壹下，我爸爸在久木市說什麽都算，讓他給妳們找塊地。”
　　霧原秋早跑了，麗華指的是美佐和長澤老修女，而霧原秋對此也很無奈，他以前不是沒攛掇過長澤老修女離開，沒成功才自己跑的，不然他也不會被美佐指責成“叛徒”，美佐也不會壹路追到海邊沖他大叫“妳離開這裏壹定會倒黴的”。
　　他搖頭道：“修道院在島上，她們不會離開的。”
　　這種事說不清，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堅持的東西，卷毛該理解不了，他也不多解釋，轉而笑道，“對了，壹直也沒謝謝妳們家，多謝妳們給修道院捐了那麽多錢和東西。”
　　那是犬金院真嗣在回報他的救命之恩，也是在加深交情，這他知道，但他還是想說壹聲謝謝。
　　那筆錢，也算他給修道院的回報了，長澤老修女還有美佐都是好人，都算救過他的命，他理應有所回報。
　　麗華眨了眨大眼睛，有些高興，但很快晃著卷毛矜持道：“那沒什麽，壹筆小錢，對我們這種大貴族不算什麽。”接著她擡起了小下巴，“妳多陪我玩，我以後就讓我爸爸繼續給他們捐錢。”
　　霧原秋現在不差那點錢了，但遠來是客，他剛想說聲好，但麗華先不自信起來，猶豫壹下又改口了，“妳只要少兇我，以後我就讓我爸爸再多給修道院捐錢。”
　　霧原秋無語了，妳不說蠢話不辦蠢事，誰有病去兇妳。
　　……
　　霧島是個超近的近岸島嶼，也因為它離岸太近，所以經濟才發展不起來。
　　搞商業吧，島上的特產和附近岸上的壹樣。
　　搞漁業吧，漁船還不如多開十幾二十分鐘直接靠岸呢！
　　工業……這個不用提了，小破島搞不了工業。
　　最後也就剩下地皮還多少有點用了，只配種土豆和搞點畜牧業。
　　北海道北端本來就經濟不發達，屬於荒涼地帶，再隔了壹小段海路，往來多少有些不方便，霧島就是糟糕他媽給糟糕開門，糟糕到家了。
　　這裏的港口更破，還被迫修著長長的棧橋，下船速度很慢，霧原秋大包小包拎著東西等了好半天才等著船艙裏的車輛牛羊走光，然後才輪到他們這些散客。
　　也就麗華現在經常和霧原秋混在壹起，偶爾能吃吃靈米靈藥，體質還不錯，不然依她嬌生慣養的勁兒，在霧裏冷風裏泡這麽久，回頭非要大病壹場不可。
　　霧島就不是大小姐該來的地方。
　　他們好不容易拿著壹大堆行李穿過了又長又窄的棧橋，終於成功登了島，剛松了壹口氣，就看到壹個小豆丁穿著臃腫的棉衣飛奔而來，還高興地大叫道：“歐尼醬醬醬醬~~~”
　　來人當然是霧原秋官方指定的唯壹衣摩多，而霧原秋看到她就眼睛壹亮，很想壹個滑鏟過去直接把她鏟到半空。
　　但美佐年紀小腿短但跑得很快，也對他十分了解，離他還有數米遠就飛身躍起，如同壹顆出膛小炮彈向他壹頭頂來。
　　放假了不早早回來陪妹妹種土豆，磨磨蹭蹭貪戀大城市生活，真到了年根才回來！
　　混蛋阿秋，給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