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意

　　旁邊傳來了壹陣咳嗽聲音，聲音不大，卻顯得有些急促，陸雪琪壹行人向那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只見乃是坐在石階上的田不易面上露出壹絲痛苦之色，不停地咳嗽著。
　　陸雪琪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神中流露出壹絲擔憂，以田不易之前的道行，早已經是到了百病不侵的地步，更不要說這小小的咳嗽了，顯然此刻田不易體內多半已有了什麽創傷。
　　陸雪琪沈吟未語，站在壹旁的小環卻是悄悄走上前來了。
　　田不易微感意外，擡頭看了看小環，小環笑了壹下，道：“這位……前輩，前些日子多謝妳救了我和我爺爺和道長三人啊。”
　　田不易臉上露出了壹點笑意，疲倦之中淡淡道：“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只是此地不祥，非是妳等久留之地，若沒什麽其他事，還是快快離開吧！”
　　周壹仙連連點頭，道：“是，是，他說的極是，小環，我們快些走吧！”
　　小環白了她爺爺壹眼，對田不易道：“前輩，妳身子不要緊麽，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麽？”
　　田不易搖了搖頭，道：“我並無大礙，妳們只管走吧，否則萬壹那人回來了，只怕妳們就再沒有這麽好的運氣可以脫身了。”
　　說完，忽地他胖臉上隱隱約約掠過了壹絲黑色，面上再度露出痛苦之色，情不自禁地又咳嗽了起來，而且聲音似乎比剛才又沙啞了幾分。
　　孤零零站在壹旁的巫妖，目光壹直盯著田不易，將田不易壹舉壹動都看在眼中，被黑布蒙住的面容上，只有壹雙眼睛中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環禁不住身後周壹仙連聲催促，同時的確自己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便向田不易低頭告了別，然後跟著周壹仙和野狗道人向外走去了。
　　只不過走了幾步之後，她卻又忍不住向站在壹旁的巫妖看了壹眼，像是發現了什麽，怔了壹下，對周壹仙道：“爺爺，妳看那人，怎麽穿的和我……那位師父壹模壹樣啊？”
　　周壹仙壹時還沒反應過來，愕然道：“什麽師父……呃！”頓了壹下，周壹仙瞇起了眼睛，向巫妖打量了壹眼，沈吟片刻，道：“這天底下怪人怪物太多，難保也有出幾個和妳……那個裝神弄鬼的師父差不多的人，別理他了，我們還是快走吧！”
　　小環應了壹聲，跟著走了，只是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那巫妖壹眼，只見那巫妖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周壹仙這邊三人，只是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註視著田不易。
　　很快的，周壹仙、小環和野狗道人也離開了這座廢棄義莊，原本就顯得荒涼的這個地方，壹下子就變得更加冷清了，而田不易和陸雪琪的註意力，很快也都看向了那個神秘的黑衣人。
　　田不易淡淡道：“閣下莫非還有事麽？”
　　巫妖沈默了壹會，目光從田不易身上移到陸雪琪，最終又看向田不易，稍後，他似乎是欲言又止，終於是壹個字也沒說，身子向後飄了起來，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個深夜的黑暗之中。
　　夜風清冷，從遠處吹來，整座廢棄義莊之內，壹時悄無人聲，甚至連荒郊野外常見的蟲鳴也不曾聽到，壹片死寂。
　　陸雪琪心中不知怎麽，忽地掠過壹陣不安。
　　※※※
　　田不易擡頭望天，看了半晌，似乎在想著什麽事情。
　　陸雪琪不知他為何突然出神，壹時不敢驚擾，只是過了好壹會，也不見田不易有什麽動靜，又擔心田不易身上到底有無傷勢，正想開口詢問的時候，田不易卻忽然低下了頭，接著的卻是壹陣比剛才劇烈的多的咳嗽。
　　陸雪琪嚇了壹跳，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問道：“田師叔，妳沒事罷？”
　　田不易咳嗽了好壹會兒，這才慢慢停了下來，看來是緩過氣來了。他慢慢搖了搖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陸雪琪還是忍不住道：“田師叔，這裏離我們青雲山不遠，我看我們還是先回青雲，見了諸位師長之後，再從長計議吧！”
　　田不易聽了陸雪琪的話，眉頭壹皺，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陸雪琪，道：“我離開的這陣子，大竹峰上，還有妳蘇茹師叔，都還好麽？”
　　陸雪琪點頭道：“他們壹切都好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田師叔妳的去向，所以都很著急。”
　　田不易微微壹笑，像是放下了心頭壹塊大石，只是那笑容之中，卻隱約透露著壹絲苦澀。
　　陸雪琪將田不易神情看在眼中，猶豫了壹下，試探地道：“田師叔，剛才他們那些人曾經說過，妳和壹個魔頭對峙鬥法，那個魔頭是誰？”
　　田不易看了陸雪琪壹眼，眉頭皺起，沒有說話。
　　陸雪琪迎著他的目光，忽然發現這位田師叔的面容之上除了憔悴之外，似乎還隱隱有壹絲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黑氣，若隱若現。
　　難道是被禁錮他的那詭異妖法傷了體內氣脈麽？陸雪琪心頭暗暗擔憂，但眼前卻還有另壹件更要緊的事，讓她無法不面對。
　　她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低聲但清晰地向田不易問道：“那人……可是掌教道玄師伯麽？”
　　田不易身子壹震，雙目中突然射出懾人精光，寒聲道：“妳說什麽？”
　　陸雪琪急忙道：“弟子下山之前，得蒙恩師信重，將當年她老人家和田師叔、蘇師叔在祖師祠堂裏的壹段往事告知了。”
　　田不易怔了壹下，面上有錯愕之色，但隨之終於是緩和了下來，半晌之後，他長嘆了壹聲，道：“想不到水月她居然告訴了妳。”
　　陸雪琪道：“恩師是因為掌教道玄師伯與田師叔妳同時失蹤，青雲門上亂成壹團，而且她十分擔憂道玄師伯已然被心魔所困，但長門蕭逸才師兄卻分明並未知道此事，所以不得已臨機決斷，由她看守青雲山上情形，並吩咐弟子下山尋找二位。”
　　田不易沈默了片刻，道：“若是妳在山下發現了掌教真人，而且他萬壹當真如妳師父擔心的那樣，水月她有沒有告訴妳，妳該怎麽做？”
　　陸雪琪臉色微微有些發白，仿佛這個秘密對她來說，也是個極大的負擔，在田不易目光註視之下，她深深呼吸之後，決然道：“弟子下山之前，已和恩師壹起去過通天峰祖師祠堂，在青雲門歷代祖師靈位之前，立下重誓：若果真事不可為，為青雲門千載聲譽計，弟子當決死以赴，絕不容情，並終身不可透露此事壹絲半毫。”
　　田不易深深看著陸雪琪，末了緩緩點頭，卻是發出了壹聲長嘆：“我雖然不喜水月為人，但卻不能不說，她當真教出了壹個好弟子。”
　　陸雪琪面無表情，低下了頭，道：“田師叔妳過譽了。”
　　田不易淡淡道：“青雲門二代弟子裏，人數不下千人，放眼望去，卻又有幾人能擔當此等重任，唉……”他沈默了壹會，繼續道：“妳剛才猜的不錯，前些日子在這裏我與之交手鬥法的那個人，正是妳掌門師伯道玄。”
　　陸雪琪雖然早已隱約猜到，但親耳聽得田不易如此說來，身子仍是忍不住為之壹震，半晌之後，才低聲道：“那……那掌門師伯他老人家的身體……”
　　田不易哼了壹聲，搖了搖頭，嘆道：“他已泥足深陷，難以自拔了。”
　　陸雪琪默然無語。
　　田不易頓了壹下，接著道：“這中間曲折，說來話長，不過妳既然已經知道原委，我也沒什麽好瞞妳的了。當日我先是發覺道玄師兄的確有些走火入魔的端倪，這才上了通天峰，結果在祖師祠堂那裏，果然發現他真的……後來就在那祖師祠堂裏，我們爭鬥了起來，只是他雖然入魔，道行卻未衰減多少，到了最後，壹番爭鬥下來，我還是被他制住了。”
　　陸雪琪在壹旁聽著，心中卻是暗暗吃驚，田不易與道玄真人的道行修行，她都是知道的，也是親眼看過的，這兩個青雲門頂尖人物在通天峰後山爭鬥起來，其激烈戰況可想而知，雖然此刻田不易說的似乎輕描淡寫，但當時的場面卻是不難想像的。
　　田不易面上露出了壹絲苦笑，道：“我當日前去，本也是做好了準備，能喚醒道玄師兄那是最好不過，實在不行，也唯有盡力壹拼。當年在祖師祠堂我和妳師父水月偷聽到這件秘密的時候，曾聽見萬師兄說過，入魔之後的人道行會因為妖力入體，精氣受損，而大幅衰敗，我自然知道道玄師兄的道行比我深厚，當日想的，也不過是萬壹之下，拼他個同歸於盡罷了。畢竟，此事是萬萬不可外傳的。”
　　陸雪琪心中油然起敬，由衷道：“田師叔此心，日月可證，歷代祖師必定會保佑妳的。”
　　田不易搖了搖頭，道：“誰知我與道玄師兄動手之後，卻發現他雖然入魔，但道行仍是壹如往常的深厚，幾番激鬥之下，我還是不敵被擒。只是不知為何，他卻未有殺我之意，反而是帶著我偷偷下山，來到了這個鬼氣森森的廢棄義莊，將我禁錮在此了。”
　　陸雪琪被他壹語提醒，急忙問道：“那田師叔妳可有受傷麽，我看妳臉色很差啊？”
　　田不易怔了壹下，似乎不明白陸雪琪話裏的意思，不過隨即明白了過來，微帶自嘲道：“誰被人塞到那個棺材裏，關了這麽許多日，自然是不會有什麽好氣色了。”
　　陸雪琪皺了皺眉，心中隱隱還是有些不安，卻壹時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只得沈默不語。
　　田不易看了她壹眼，道：“這事大致妳都知道了，如今妳有什麽打算？”
　　陸雪琪眉頭緊皺，道：“請問田師叔，那……道玄師伯他如今在何處？”
　　田不易搖了搖頭，道：“他入魔之後，行事做法便完全無法猜度，時常是拋下我們不管，離開數日之後才回來。算來他是昨日剛剛離開這義莊的，只怕還要再過幾日才能回來，但也說不準，偶爾他卻也會是隔日便回來了。”
　　陸雪琪遲疑了壹下，道：“田師叔，不如我們還是先行回山吧，雖說此事不宜宣揚，但只要找到我恩師還有蘇茹師叔，妳們三位師長壹起商量，想必定有更好的法子的。”
　　田不易默然片刻，卻最終搖首道：“不妥，壹來道玄師兄他如今入魔已深，心智大變，會做出什麽事來，誰都無法預料；二來萬壹我們這壹回山，卻從此丟了他的行蹤，那卻如何是好？”
　　他頓了壹下，道：“這樣吧，不如還是妳先行回山，告知水月和妳蘇茹師叔事情經過，著她們快速前來。”
　　陸雪琪遲疑了壹下，道：“那若是道玄師伯就在今晚回來，卻又如何是好？”
　　田不易淡淡壹笑，沒有立刻說話，卻是緩緩站了起來。
　　他個子矮胖，容貌亦不出色，但不知為何，他就那麽隨隨便便的站著，卻自有壹股威勢，凜然迎風，令人相敬。
　　“壹生修行，所為何來？”田不易低聲地道：“男兒之軀，豈可臨陣畏怯乎？”
　　陸雪琪也悄悄在他身後站起，壹直以來，在她眼中，田不易除了曾經是那個人的授業恩師之外，似乎就再也沒有什麽值得她註意過的了，但此時此刻，她卻當真是由衷敬佩這個前輩師叔。
　　她壹咬牙，朗聲道：“田師叔，妳剛脫困不久，還需靜坐養息，今晚我且為妳護法，明日壹早，我就趕回青雲，告知恩師和蘇茹師叔她們下山。若是萬壹道玄師伯果然今晚便回……”
　　田不易略感意外，聽到這裏，看了陸雪琪壹眼，道：“怎樣？”
　　陸雪琪微微壹笑，容貌在幽幽吹過的夜風裏更顯清麗，道：“青雲子弟裏，也不只有田師叔妳壹人可以視死如歸了罷！”
　　田不易註視陸雪琪良久，擊掌笑道：“說的好，說的好，好壹句視死如歸。”
　　陸雪琪淡淡壹笑，道：“田師叔，妳還是快些坐下調息吧！”
　　田不易也不多言，只點了點頭，重新坐在了那布滿青苔的石階上，閉上了眼睛。陸雪琪向四周看了看，只見這夜色淒冷，陰風蕭蕭，不說人影，便是連鬼影似乎也難找壹個。
　　夜色深沈，誰又會知道明日是怎樣的壹天呢？
　　她不願多想，也在田不易下首處坐了下來，合上了眼睛。
　　※※※
　　也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陸雪琪心境漸漸變得有些通透起來，雖然沒睜開眼睛，但體內氣息流轉，卻似乎可以感覺到身外遠近的壹草壹木，如親眼目睹壹般。
　　她心中頗有些安慰，這些日子壹來，時常顛沛，又嘗盡了相思之苦，但這壹身修行，卻似乎更有進境，並未有荒廢。只是她隨即發現，雖然自己靈覺如斯，但不知為何，壹直就坐在身旁的田不易，自己的這種靈覺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麽作用，甚至連他應該有的心跳都察覺不到。
　　陸雪琪心中登時對田不易又是壹番敬意，看來這些青雲前輩長老，當真是個個都有驚人道行的。
　　她心中正這般思索著，忽地耳邊聽到田不易的聲音，道：“陸師侄……”
　　陸雪琪睜開眼睛，搶道：“田師叔，妳叫我雪琪就好了。”
　　田不易看著她，眼中閃過壹絲光芒，似乎大有深意，緩緩點了點頭，道：“雪琪。”
　　陸雪琪微笑道：“是，田師叔，有什麽事麽？”
　　田不易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去，沒有立刻說話，陸雪琪心中有些奇怪，只見田不易目光似乎有些漂移，望著某個不知名處，半晌之後，只聽他突然道：“妳往日與我門下那個不成器的老七徒弟，是相識的罷？”
　　陸雪琪嚇了壹跳，壹時間壹向冷靜如她竟也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甚至連白皙臉頰之下，也莫名其妙地微微飛起了兩片淡淡粉紅。
　　強忍住變快的心跳，陸雪琪勉強鎮定住了心神，但神色間仍有幾分尷尬和羞澀，低聲道：“是，田師叔，妳、妳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田不易面無表情，看不出來是喜是怒，似乎就是在說壹件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壹般，淡淡道：“我聽說這些年來，妳在山下行走，與老七交情非淺，更因為老七的關系，數度被妳師父責罰，甚至有壹次，妳還在大庭廣眾面前，當著道玄師兄和妳師父那些人的面，拒絕了焚香谷谷主的親自提親？”
　　陸雪琪此刻是完全搞不清楚田不易為何突然說這些話的用意，但她自己臉頰發燙，想來是暈紅了壹片，心中更不知為何壹片慌亂，似乎在這個壹向陌生的田不易面前談及此事，卻比她壹向敬重的恩師水月更令她心慌無比。
　　“……是，”陸雪琪第壹次變得有些遲疑口吃起來，怔了半天才低聲道：“不過我回絕提親之事，也不全是為他，我是自己不喜，所以才……”
　　田不易突然截住她的話頭，徑直問道：“妳可是喜歡我家老七？”
　　陸雪琪腦海之中嗡的壹聲，只覺得臉上更是火燙壹片，她向田不易看去，只見田不易目光炯炯，正註視著她。
　　在那目光註視之下，陸雪琪竟突然不知哪來的壹股勇氣，猛然坐直了身體，深深吸氣之後，正眼看著田不易，朗聲、清脆、幹凈地說道：
　　“是！”
　　這壹聲猶如斷冰切雪，清脆悅耳，更無半分的遲疑反覆，壹如她眼中清亮的目光，不曾有絲毫雜質。
　　田不易嘴角壹咧，卻是放聲大笑起來，他笑的肆無忌憚，卻是由衷歡喜。
　　陸雪琪聽得他笑，卻是壹陣羞怯，但不知不覺之間，她對這位矮胖師叔的感覺，反是更加親切了。
　　待到田不易笑聲漸落，重新看向陸雪琪的時候，陸雪琪才微微笑了壹下，但隨後卻是壹陣莫名的傷感，低聲道：“可惜他現在……諸位師長怕是容不下他了，他若是能重回青雲，那該多好啊！”
　　田不易怪眼壹翻，冷然道：“什麽重回，我可從來沒說過已經將這個不成器的家夥趕出去了。”
　　陸雪琪壹怔，壹時不明白田不易的意思，擡頭向他看去。
　　田不易淡淡道：“我知道，妳不就是擔心妳師父麽？”
　　陸雪琪低下了頭，半晌道：“師父她老人家也是為我好，而且她也沒有錯，錯的是我，我明白的。”
　　田不易突然“呸”了壹聲，這有些粗魯無禮的舉動倒是嚇了陸雪琪壹跳，擡眼向田不易看去。
　　田不易白眼向著遙遠青雲山的方向瞄了壹下，道：“我就覺得，妳那個師父真是越來越像當年妳那位真雩師祖婆婆了，自己搞不清楚，還什麽事都管，偏偏居然還特別喜歡管弟子們的心思，莫非她也和她師父壹般，都老糊塗了不成？”
　　陸雪琪嗔道：“田師叔，妳怎麽亂說話呢？”
　　田不易看了陸雪琪壹眼，呵呵笑了壹聲，隨後大手壹揮，道：“妳且放心，待此間事了之後，妳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陸雪琪壹怔，道：“什麽？”
　　田不易冷笑道：“說來也不止妳壹個，妳還有壹位叫做文敏的師姐吧？”
　　陸雪琪點了點頭，道：“是，文敏師姐她……她其實是和大竹峰的宋大仁宋師兄有幾分要好的。”說到這裏，她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笑意。
　　田不易瞪了她壹眼，沒好氣地道：“宋大仁那也是個木魚腦袋。”
　　陸雪琪噗哧壹聲笑了出來，道：“我們文敏師姐私下與我們談及宋師兄的時候，倒真是壹直這麽說的。”
　　田不易搖了搖頭，看來對那個憨厚有余的大弟子頗有幾分不滿，不知是不是嫌宋大仁丟了他的臉，隨後道：“妳放心，將來我會親自上小竹峰，為我門下這兩個不成器的家夥向妳師父當面求親的。”
　　此話壹出，陸雪琪登時滿面通紅，實在是她從未有過之事，情急之下，只得嗔道：“田師叔，妳再這麽戲弄弟子，我、我可就惱了。”
　　田不易看了她壹眼，道：“我說的是真話，什麽時候戲弄妳了？莫非妳不願意嫁給我們老七？”
　　陸雪琪急道：“不是……啊，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
　　田不易胖胖的臉上，眼睛眨了幾眨，壹本正經道：“那妳是什麽意思？”
　　陸雪琪壹時窒住，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臉上也不知是情急還是羞澀，白皙肌膚下粉紅壹片，更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田不易微微壹笑，道：“好吧，我也不多說什麽了，我看妳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我是什麽意思，妳應該明白罷？”
　　陸雪琪深深呼吸，慢慢鎮定了下來，只是美麗面容之上，仍有幾分淡淡如胭脂般的顏色，不過她的眼神，已經壹如剛才般的清澈明亮，片刻之後，她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道：“是，弟子明白。”
　　田不易盯著她，緊接著追問道：“妳可願意？”
　　陸雪琪面頰上的粉紅似又深了壹層，但這壹次，她卻是從從容容，如剛才壹般，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