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妳不想跟我說點什麽？

　　張法醫的臉上帶著尷尬，老王卻仿佛沒瞧見，壹臉憨厚的笑容，指著周寧的方向說道：
　　“妳認錯人了，那位是我們琴島市局技術處的周副處長。”
　　張法醫趕緊轉頭，看到周寧的長相，似乎瞬間想起來什麽，有些慌慌張張地跑過去，臉上崇拜的神色不作假，抓著周寧的手用力握了握。
　　“看我這腦子，想起來了周處長是省裏這次壹等功的獲得者，當時我看了新聞，還在想，終於有個法醫也能得壹等功了，妳好周處長，我是興華市的法醫張強。”
　　周寧笑著點點頭，打量了壹下這個張法醫，看起來年近四十，人很瘦戴著眼鏡，握手的時候，能感受到手掌常年握手術刀的繭子，這是個幹活人。
　　可這樣壹個幹活人，怎麽會提供那樣壹份屍檢報告，難道是被威脅了，還是說有什麽隱情？
　　周寧不願意相信，壹個法醫，壹個自己的同行，能為了利益，忘記職責。
　　“叫我周法醫，或者周主任就行，何嘉紅的屍檢是妳做的？”
　　張強臉上壹僵，有些尷尬地笑笑，似乎要解釋什麽，糾結了半天最後嘆息壹聲。
　　“算是我做的吧，小地方沒設備沒技術沒話語權，有些時候，不得不按照領導要求做事，可不是我狡辯，很多事是真的無法去做。”
　　這番話什麽意思，周寧聽明白了，或許那個屍檢報告，並非他本意，但簽了字就代表他的行為，這事兒沒什麽好解釋的。
　　張強伸手攔住周寧，接著說道：
　　“那個周……周主任，不是我不同意妳們進去屍檢，這事兒情況吧有點復雜，死者何嘉紅的屍體，已經被死者家屬領走了，我剛剛問了壹下，聽說是租用了殯儀館冰櫃。
　　可我沒有死者家屬的聯系方式，我接到通知，就直接讓我來這裏，我沒妳們的聯系電話，也不知道該通知誰！”
　　周寧擡起手，大趙已經湊過來。
　　“張法醫不用著急，我們先進去看看吧，我想這裏的工作人員，妳應該比較熟悉，即便是租用這裏的冷櫃，也不會自己單獨上鎖吧？”
　　張強擺擺手，認真地道：
　　“興華市這邊情況特殊，周主任我沒見過是因為這裏的刑事案件很少，基本都是交通案件，我處理不了的，直接就聯系龐主任了，有時候要排隊，他們壹般就壹周兩周過來壹次。
　　所以這邊單獨安排了十幾個帶插銷的屍體冷凍櫃，插銷上可以掛鎖頭，家屬拿著鑰匙，鎖頭殯儀館有賣的，壹天的儲存費用不低，壹百八壹天，趕上住賓館的費用了。”
　　這個比方，讓大趙的臉抽搐了幾下，如果按照面積算，這個確實不便宜，賓館住壹天，好賴不計也二十多平方，這裏多說兩立方米。
　　“張法醫別急，我們等壹下吧，死者家屬壹會兒就到。”
　　幾人朝著屍體儲存庫走去，張強輕車熟路，找了管理員，查看過檔案，直奔那個儲藏房間，在走廊就看到何洪建在門前。
　　何洪建朝幾人點頭，管理員核對了壹下身份證，這才給開了門，何洪建找到壹把小鑰匙，去開插銷上的鎖頭，折騰了幾下，都沒有打開，那管理員有些疑惑。
　　“咋了，難道號不對？”
　　管理員舉起本子看了壹眼，上面記錄的號碼沒有錯誤，他也有些疑惑。
　　“沒錯啊！”
　　大趙湊過去，攔住何洪建的動作，直接接過鑰匙，隨後開始用碳粉灑在鎖頭上，這要幹啥別人不知道，張法醫是看明白了，他指著門上的監控攝像頭說道：
　　“這裏有監控啊，不會有人換了鎖頭的，家屬妳是不是鑰匙弄錯了？”
　　何洪建搖搖頭，見周寧淡然地站在壹側，他也有了底氣。
　　“從殯儀館這裏離開，鑰匙就沒離身，絕對不會搞錯，我在上面花了壹道紅筆印記。”
　　說著舉起鑰匙，果然在鑰匙孔邊緣有壹道記號筆的痕跡，張法醫趕緊閉嘴，似乎他也想到了什麽，只是壹切不好說。
　　大趙掃了壹下，朝周寧搖搖頭。
　　“只有手套印記，還有剛剛何洪建觸碰鎖梁留下的指紋。”
　　這結果不意外，大趙看向管理員，那個管理員慌了。
　　“別這麽看我，警察同誌我在殯儀館工作十幾年了，這是第壹次遇到這樣的事兒，這房間確實都上鎖，不過鑰匙就掛在辦公室，誰想用直接拿著鑰匙板過來就行，而且我們是三天壹個班，壹個人上二十四小時，要不問問其他兩個人？”
　　周寧不想浪費時間，畢竟他們早知道何洪建將屍體轉移了，朝著大趙擺擺手。
　　“打開鎖，我們抓緊時間。”
　　老王找到壹把小巧的液壓鉗，這個是跟消防隊要的，比較便攜，三兩下將鎖頭拆下來，打開凍櫃，將裏面的平車抽出來，壹個捆紮結實的被子露出來，周寧掀開壹角看了壹眼，隨後擺擺手。
　　“行了放回去吧，不用上鎖，稍後會有專案組其他人來處理這件事，我建議妳們誰都不要動。”
　　張法醫壹臉懵，畢竟來這裏就是為了屍檢，可屍體不取出來，怎麽進行屍檢？
　　那個管理員壹個屁不敢放，不斷點頭，反正是不找他麻煩就行，周寧怎麽說，他就嚴格照做，畢竟這個平時很厲害的張法醫見到這幾個人都點頭哈腰，他自然知道這些人身份不壹般。
　　老王接了壹個電話，掛斷後，在周寧耳邊低語道：
　　“送來了，我去接壹下，解剖室就在最裏面那個房間嗎？”
　　周寧瞥了壹眼，看來老王真的是當兵的出身，進來的時候已經掌控了地形，果然那個門上掛著壹個不顯眼的牌子‘解剖室’。
　　周寧點點頭，看了壹眼孫高鐵，小孫跟著老王出去，不多時推進來壹個平車，上面蒙著白布，張法醫站在解剖室門口，臉上表情不斷變換，大趙此時已經將那些帶來的儀器設備組裝起來。
　　原本空蕩蕩的壹個解剖室，別說這會兒看起來像模像樣，忽略掉瓷磚砌起來的解剖臺，別的都還算好，平車放在解剖臺旁邊，小孫和老王已經帶著白布，將屍體放在解剖臺上。
　　隨著白布掀開，後面跟著的張法醫楞住了，因為解剖臺上放著的就是何嘉紅的屍體，他指著屍體，半天似乎要跟周寧他們說啥，可看著這幾個人都有條不紊地準備妥當，連門都反鎖，攝像機更是調整好位置，他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周主任我能幫著做點什麽？”
　　周寧知道，或許張法醫當時身不由己，迫於領導的壓力，或者是有些人的唆使，才出具了那樣壹份屍檢報告，但名字落在報告上那壹刻，壹切都已經定了性。
　　“看著就行，麻煩妳辨認壹下，這個是當時進行屍檢的那個死者何嘉紅嗎？”
　　張強走到解剖臺前，盯著屍體的面部，仔細觀察了壹下。
　　經過長時間的低溫冷凍，雖然已經解凍，但死者的容貌上，還是會有很大變化，畢竟高墜後各處骨骼碎裂，尤其是頭骨碎裂，對外貌影響非常大，加上超生反應，家人有時候都無法進行辨認。
　　張強仔細地看了死者面部，朝著周寧點點頭。
　　“可以確定，這個是我當時進行屍表檢查的死者何嘉紅，她鼻梁靠近左側眼角有壹顆紅色的痣，右手小指有壹顆黑色痣，我對此印象深刻。”
　　周寧點點頭，十指交叉將手套中的空氣擠出去，隨後朝張強擺擺手。
　　“可以了，在壹側看壹下吧，老楊開始進行掃描，高鐵打開錄像設備，大趙進行介紹。”
　　壹句話說完，所有人都各就其位，隨著攝像機開始錄制，張強下意識背對著攝像機，讓自己在壹個不起眼的角落，能看到解剖臺，還不被攝像機拍到臉。
　　幾人配合的相當默契，尤其這個大趙的講解，案發過程，還有死者學校、住址、年齡、父母名字、教練名字，這壹切都如數家珍壹樣介紹了壹遍，張強聽得有些發楞。
　　大趙介紹完畢，老楊這邊掃描已經結束。
　　“頭兒妳看壹下，掃描結束了。”
　　周寧看向顯示屏，雖然筆記本的畫面小了很多，不過骨骼形態，還有骨折的情況還是壹目了然，拖動圖像轉動了壹下，周寧開始簡要介紹。
　　“小孫記錄，死者死者右額部、右眼角各見壹骨裂，左側顳部粉碎性骨折，右側牙齒多發性這段，胸腔塌陷畸形，右側肋骨、右上臂、右股骨、雙側踝骨骨折。
　　雙手雙足未發現骨折痕跡，不過左手食指指甲有折斷撕脫傷，指甲被外力折斷缺失，頸部有劃痕，只傷及表皮，同壹位置留下三道痕跡，這看起來是威逼傷。”
　　周寧語速不慢，不過隨著介紹，看了壹眼孫高鐵的記錄。
　　見沒有疏漏，朝著孫高鐵伸出手，壹把手術刀已經放在他的手上，解剖的速度非常快，平時兩個小時的操作，那是為了給實習生講解，故意放慢速度。
　　而此時的周寧，心情很不好，看著死者身上的痕跡，很容易發現，死者被丟下樓的時候，已經是瀕死狀態。
　　解剖結束，孫高鐵整理了壹下采集樣本，周寧示意了壹下，邊縫合邊介紹屍檢結果。
　　“接著記錄，死者雙手雙足未見損傷，屍體左肩、左上臂、手肘處、左膝均發現擦傷，屍檢中可見，死者胃內容物有部分完整蔬菜肉制品的形態，食糜狀態是餐後三小時以內。
　　顱頂頭皮，有輕微撕脫，三角肌大肌三角部分撕裂，胸大肌鎖骨頭部位部分撕裂，這是反剪雙臂過度拉伸造成的肌肉損傷。
　　死者雙臂外側、大腿內側有抓傷，手腕足腕有束縛傷，楚女膜陳舊撕裂，外蔭輕度撕裂傷，蔭道有抓傷，宮頸口采集到粘稠物質，懷疑為米青液，已經進行采集，等待檢驗結果進行比對。
　　開顱可見，死者右側顳部出血點，並造成扣帶回與胼胝體的對沖傷，經屍檢判斷，死者致死傷就是顳部這處擊打造成，而墜樓造成的多處骨折，待進壹步實驗室檢驗進行證明。”
　　說完最後壹個字，周寧也扯下手套，盯著張強看過去，並且示意大趙將錄像機關掉。
　　“張法醫，妳不想跟我說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