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遲來的答復

　　松柏鎮中，人潮擁擠的街頭，小販們大聲吆喝著，壹片熱熱鬧鬧的景象。
　　榮陶陶和高淩薇並肩而行，看著擁擠的步行街，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向高淩薇看去。
　　“怎麽？”高淩薇感受到了榮陶陶的註視，轉過頭，好奇的詢問道。
　　“妳害怕麽？”榮陶陶笑著打趣道，“再和哪個商販說話，突然又被拽入幻術之中？”
　　“呵呵。”高淩薇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瀟灑得很，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頭，任由人們與自己擦肩而過，她輕聲道，“害怕的話，我就不會和妳上街了。”
　　榮陶陶頗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不愧是我的妞兒，真像樣！
　　這要是換作壹般人被拽入幻術中，經歷了如此痛苦的精神折磨，恐怕心中會留下非常濃重的心理陰影。
　　高淩薇目光緊盯著榮陶陶的眼睛，壹字壹句，認真地說道：“那只是我生命中的壹個小插曲，不是麽？”
　　好家夥，妳說“生命中的小插曲”的時候，為什麽要看我說？
　　這丫頭不是在暗示什麽吧？
　　榮陶陶在心中瘋狂加戲，壹把握住了她那冰涼柔軟的玉手。
　　高淩薇微微挑眉，卻也沒有拒絕，而是任由他牽著，那落落大方的模樣，倒是讓榮陶陶有點羞愧。
　　嗯……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那有啥辦法嘛，我可是師承夏方然，陰陽大師說壹句話，能聽出來八層含義，榮陶陶已經習慣過度解讀了……
　　“這邊！”遠處的人群中，傳來了壹道熟悉的聲音。
　　榮陶陶和高淩薇擡眼望去，卻是看到商場門前，在那約定的巨大玩偶旁邊，陸芒正壹手拎著幾杯果汁，另壹只手對兩人連連揮舞。
　　“新年好啊！大芒果！”榮陶陶心情極好，拉著高淩薇走了過去，笑著打趣道。
　　哪成想，陸芒根本沒搭理榮陶陶，而是對著高淩薇點了點頭：“妳好，高淩薇同學。”
　　“好。”高淩薇輕輕頷首，口中吐出了壹個字，卻也發現陸芒的目光向下，定格在了兩人牽著的手上。
　　“給妳倆買的。”陸芒收回了目光，再看向榮陶陶的時候，面色確很認真，道，“我今早聽說，除夕夜那天，中央夜市街出事了？”
　　榮陶陶卻是不搭茬，他接過兩杯桃汁，也是撇了撇嘴：“好家夥，不就微信沒有及時回復妳麽，至於飲我血、啖我肉？”
　　“啪~”吸管戳破了薄薄的塑料膜，高淩薇拿著桃汁、叼著吸管，“吸溜……”
　　榮陶陶：“……”
　　陸芒：“我聽鄰居的描述，有幾個亡命徒追殺壹對兒青年男女，那個男孩還用唐刀和方天畫戟抵抗來著。”
　　“大夏龍雀，漢代的刀。”榮陶陶哼了壹聲，終於點頭承認道，“是的，那幫歹徒追殺的就是我倆，哎……有個好消息，有個壞消息，妳先聽哪個？”
　　陸芒面色壹變，強壓著內心翻騰的情緒，道：“壞消息。”
　　榮陶陶聳了聳肩膀：“我把人家面館給砸了，醬油醋、辣椒碗碎了壹地，還有壹大鍋面，剛要出鍋……
　　結果我拎起那大鐵鍋，連湯帶水的，壹股腦的全潑那幾個歹徒身上了……嗯，賠了飯店老板不少錢。”
　　陸芒：？？？
　　這就是妳所謂的壞消息？
　　我跟妳討論生死呢，妳跟我說潑出去壹大鍋熱湯面？
　　陸芒忍了又忍，問道：“好消息呢？”
　　榮陶陶嘿嘿壹笑：“魂警橘全賠了，沒讓我出錢。”
　　陸芒：“我……”
　　“呵呵~”高淩薇實在是忍不住，掩嘴輕笑了起來，高冷的女神範兒蕩然無存。
　　看著陸芒那青壹陣紫壹陣的臉色，她忍不住瞪了榮陶陶壹眼，道：“好好說話，他很關心妳。”
　　榮陶陶收起了玩笑之意，壹手拍了拍陸芒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放心吧，那些亡命徒能混進松柏鎮，也是因為實力比較低，最多也就是個魂士期。
　　他們要是魂尉期，我估計都過不了審，入關的時候就把祖上三輩都查清了。”
　　陸芒微微皺眉，道：“妳的意思是，魂士對妳來說已經不算什麽了？”
　　“正路子晉級的魂士，我還是得認真對待的，至於野路子嘛……”榮陶陶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四五十歲了，壹大把年紀才混成個魂士，妳覺得他們能有多強？對了，妳修為如何了？”
　　陸芒稍稍尷尬地說道：“魂卒巔峰，魂法是壹星巔峰，如果沒有早壹周回來的話，如果我還在演武館，應該能更進壹步。”
　　“我還沒問呢，妳那麽著急回來幹什麽？”榮陶陶壹邊走向商場，壹邊好奇的詢問道。
　　“見家人啊，壹會兒帶妳去見壹下我的父親。”陸芒笑了笑。
　　事實上，陸芒並不是壹個話多的人，與榮陶陶相處的時候，已經不算是特別沈悶了。
　　但即便如此，陸芒心中還有壹句話，並未說出口：“我能考上松江魂武大學，多虧遇見了妳。”
　　陸芒心中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純粹，陸家能改變現狀，父親不需要起早貪黑、那般辛苦勞累的養家，統統都是因為陸芒考上了松江魂武。
　　而榮陶陶的存在，是陸芒改變人生道路的關鍵人物。
　　榮陶陶此時並不知曉，他對陸芒來說有多麽重要。
　　榮陶陶也壹直認為，陸芒唯獨和自己能談得來，是因為在雪原中結交下的深刻戰友情誼，但事實上，遠不止如此……
　　“好呀，我要去給大薇去買件羽絨服，那家正好賣羊毛衫，給叔叔挑壹件。”榮陶陶當即開口說道。感情嘛，就要相互走動，既然要當壹輩子的兄弟，這點事兒不算什麽。
　　陸芒：“不用，他有衣服。”
　　榮陶陶：“我問妳了嗎？”
　　陸芒：“……”
　　高淩薇頗為好奇的觀察著陸芒的反應，卻是發現，這個印象中有點高冷、甚是驕傲的男孩，竟然沒有反駁，而是默默的低下了頭，不再吭聲。
　　嗯……有點意思。
　　看起來很乖巧的樣子，找機會問問榮陶陶，他兩人之間的故事吧。
　　又回到了熟悉的服裝店，榮陶陶按照自己身上的白色羽絨服，給高淩薇又添置了壹件。
　　榮陶陶問過陸芒他父親的尺碼，剛剛挑了壹件灰色的羊毛衫，卻是看到楊春熙挽著榮陽的胳膊，走進了店中。
　　“楊教。”
　　“老師好。”高淩薇和陸芒紛紛開口打招呼。
　　楊春熙嗔怪似的看了高淩薇壹眼：“又叫錯。”
　　高淩薇抿嘴笑了笑，沒等說什麽，壹旁的榮陽卻是開口道：“打擾妳們壹下，我隊長來了，想見見妳倆。”
　　說著，榮陽看向了陸芒，道：“妳是少年班的陸芒，入學考核和淘淘壹起組隊的，我知道妳。”
　　“妳好。”陸芒點了點頭。
　　榮陽的確看過陸芒的資料，確切的說，他看過所有少年班學員的資料。
　　榮陽眼神似有似無的看向了榮陶陶，想了又想，卻是沒頭沒腦的對陸芒說了壹句：“我是雪燃軍的壹員，我隊長叫他倆去談話，妳想去的話，也可以去，不想的話，就稍等片刻，壹會兒他倆就回來。”
　　陸芒楞了壹下，心中念頭急轉。
　　雪燃軍，對於身處雪境的任何人來說，都是龐然大物壹般的存在，這可是是極為正統的部隊，說是雪境的頂梁柱也不為過。
　　雪燃軍找榮陶陶和高淩薇的話……
　　陸芒遲疑了壹下，壹臉探尋的看向了楊春熙。
　　楊春熙卻是笑了笑，道：“自願。”
　　聞言，陸芒當即點頭，楊教只要不反對，他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際遇，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
　　不管這未知的邀請是什麽，毫無疑問，他是借了榮陶陶的光，過往與榮陶陶在壹起的履歷，才讓他接到了邀請。
　　榮陶陶和高淩薇對視了壹眼，紛紛點頭，跟著哥哥嫂嫂走出了服裝店。
　　壹眾人來到商場四樓，卻是萬萬沒想到，談話的地點竟然是壹家火鍋店？
　　榮陶陶幾人好奇的走進了壹個包廂，卻是看到壹個寸頭男子，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頤。
　　紅油湯底“咕嘟咕嘟”的冒著泡，蒸騰的霧氣、伴隨著辛辣的氣息傳來。
　　“咕嘟。”榮陶陶的喉結壹陣蠕動，簡直饞的不行……
　　“哈哈。”寸頭男子哈哈壹笑，手裏拿著筷子，招呼三個小家夥，“坐，未羊這小子可以啊，還附送我壹個？”
　　說著，寸頭男子好奇的看著陸芒，上下打量了壹眼。
　　陸芒也在打量著對方，這寸頭男子大概三十中旬的樣子，壹雙眼眸炯炯有神，雖然不是很英俊，但舉手投足之間，壹股股的硬漢風撲面而來，甚至讓人看著有點過癮！
　　過癮？
　　嗯……這也許是男孩對男人的極高評價了吧。
　　高淩薇眉頭緊皺，死死的盯著寸頭男子的眼部，與印象中的隊長無限重合。
　　“是我，辰龍，不用想了。”寸頭男自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冰汽水，咕嘟咕嘟的灌著。
　　高淩薇當即開口道：“隊長好。”
　　“嗯。”寸頭男子開口道，“我叫付天策，妳們叫我付隊就可以了，吃，邊吃邊說。”
　　陸芒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心裏卻是拒絕的。
　　從小在上滬長大的他，對辣椒這種東西不是很感冒，請客吃飯，連個鴛鴦鍋都不會點？
　　付天策開口道：“昨天，未羊跟我請假了，也說了壹下這兩天發生的情況，妳們兩個小鬼，嘖……不錯，真不錯！”
　　高淩薇輕輕頷首，態度還算端正，壹旁的榮陶陶已經開吃了，順勢向隊長大人比劃了壹個大拇指。
　　“哈哈。”看到榮陶陶這壹幕，付天策又是壹陣爽朗的大笑，看起來性格很好，頗為豪爽的又下了兩大盤牛肉，“這才像樣，男人嘛，就該大口吃肉，大碗喝……嗯。”
　　榮陶陶掃了壹眼付天策桌前的冰汽水，含含糊糊地說道：“大白梨？”
　　付天策：“……”
　　高淩薇開口詢問道：“付隊，您找我們？”
　　“嗯。”付天策拿起了大白梨，開口道，“讓妳入伍，不僅是看中了妳的能力，也是給妳提供壹份安全保障。不過妳既然想念書，直到大學畢業，那我也不耽誤妳前程。”
　　付天策喝了口汽水，繼續道：“前兩天的事兒我知道了，隊裏也有了決定，我聽說，妳們松江魂武大學，三月份才開學？”
　　“嗯，是的。”高淩薇當即點頭。
　　付天策：“這才二月初，整整壹個月的時間，妳們怎麽過？回學校？”
　　高淩薇：“原計劃配合完松柏鎮魂警橘工作之後，就回學校。”
　　“學校有什麽意思，又不開學，待著不就是打坐麽？”付天策哼了壹聲，道，“跟我們隊去墻壁那邊玩玩吧，壹個月後，松江魂武開學了，我就送妳們回來。”
　　高淩薇早有準備，榮陶陶吃飯的動作也是壹停，若有所思地說道：“好事兒啊！在雪燃軍身邊多安全，說不定還能鑲嵌幾個不錯的魂珠，找找稀有魂獸什麽的。
　　對了，付隊，我家大薇額頭處可是缺個精英級的魂珠，您看看，能不能給幫幫忙？”
　　“哼，妳這小鬼，倒是比妳哥臉皮厚多了。”付天策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臉上並沒有什麽責怪之意，反而是笑道，“行，我回去看看，給斥候漲漲實力，也是應該的。”
　　壹旁，陸芒默默的開口道：“抱歉，付隊，我目前的實力，恐怕無法和妳們共同執行任務，會拖後腿。我還是回學校演武館修行吧。”
　　聽到陸芒的話，榮陶陶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尤其是陸芒說到演武館，那就是心裏話，他已經早同學們壹周返鄉了，失去了演武場的修行速度加成，落下不少了。
　　“嗯，不勉強，小夥子倒是有自知之明，不錯。”付天策點了點頭，看向了榮陶陶，“既然妳們倆答應了，我就給妳們壹天的時間。
　　今天下午，松柏鎮魂警橘會找妳倆，妳們把事情處理完，明天壹早，咱們就啟程出發。”
　　“好的。”高淩薇開口說著，與陸芒站起身來，卻是發現榮陶陶依舊在吃肉，她輕輕的拍了拍榮陶陶的肩膀，架著他的手臂，直接將他扶了起來。
　　“吃吃吃，別跟我客氣，吃。”付天策連連招呼著。
　　高淩薇卻是禮貌的拒絕，帶著榮陶陶離開了包房。
　　“嘖。”榮陶陶砸了咂嘴，似乎還在回味著牛肉的滋味。
　　……
　　出了商業街，三人兩騎，壹路趕到了城南，壹個小學校園旁。
　　陸芒操控著雪夜驚，速度漸漸放緩，路過了十字路口，示意了壹下前方的壹個小商店，道：“那是我爸開的，附近的小學生很多，買零食的不少，生意很不錯。”
　　“哦？”榮陶陶坐在馬上，從高淩薇身後探出身來，好奇的看向了街對面的小商店。
　　與寬敞的超市不同，這家小小的商店，門口掛著壹串棒棒糖，從外向裏面望去，貨架和擺放的小食品也有些雜亂，看起來有些擁擠，種類也很是豐富。
　　三人緩緩停在了小商店的街對面，陸芒突然開口道：“榮陶陶。”
　　榮陶陶：“嗯？”
　　陸芒：“妳還記得我們兩個初次見面的時候，妳曾旁敲側擊，詢問我來雪境之地的信仰麽？”
　　“啊，我記著啊。”榮陶陶笑著說道，“妳當時可是無趣的很，說話也不好聽，說15、6歲的孩子，哪來的什麽信仰，不過是奔著松江魂武的資源來的。”
　　陸芒點了點頭，目光放遠，看著對面的商店，望著那玻璃後方，坐在收銀臺後的男子，道：“我騙了妳，也沒騙妳。”
　　“嗯？”榮陶陶頓時楞住了，“什麽意思？”
　　榮陶陶順著陸芒的眼神，看向了街對面的商店玻璃。
　　恰好，那玻璃窗後正坐著看報紙的男子，伸手拿保溫杯的工夫，也看到了街對面的兩匹高頭大馬。
　　男子咧嘴笑了笑，放下了報紙，站起身來，裹了裹身上的棉襖，走出了店門，對著陸芒招了招手：“回來了！”
　　陸芒看著街對面的父親，他同樣招了招手。
　　他收回了胯下的駿馬，輕聲喃喃道：“淘淘，在我的成長歲月裏，我曾壹次次的捫心自問。
　　如果我長大以後，我的父親卻依舊起早貪黑、辛苦討生活的話，那我長大……還有什麽意義？”
　　榮陶陶：！！！
　　所以，這才是妳的故事麽？
　　高淩薇抿了抿嘴唇，面色也是有些復雜，陸芒那輕飄飄的話語，聽起來卻有些沈重。
　　陸芒收回了雪夜驚，邁步向街對面走去：“妳半年前的提問，我現在回答妳。妳說，這算是我的信仰麽，為了生活？”
　　壹向少言寡語的陸芒，難得和壹個人說出了心裏話。
　　這樣壹個小小的商店，在其他人眼中看來，根本算不得什麽，但是對於生活困難的陸家來說，對於陸芒來說……
　　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高淩薇同樣收回了雪夜驚，與榮陶陶壹起跟在陸芒身後，向街對面走去。
　　“剩下的，就只有變強了，對得起松江魂武給我提供的壹切，不負學校對我的期待……”陸芒邁步前行，口中輕聲道喃喃自語著。
　　榮陶陶突然開口道：“陸芒。”
　　陸芒：“嗯？”
　　榮陶陶：“其實妳不用返校，無需回到演武館，跟我們去雪燃軍報道，修行速度也會很快。”
　　“什麽意思？”
　　“我可曾騙過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