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答案

('　　吱嘎…吱嘎……
　　門壹次次被輕輕帶上的聲音，似乎是門正被風吹動著。
　　方正睜開眼睛。
　　“李叔和周嬸，在門口安靜得有些太久了？”
　　方正心中默默計算，快有十幾秒沒聽到兩人聲音，這立刻引起他的警覺。
　　如今在這個越來越詭異的山村裏，任何壹點的風吹草動，都能牽動到緊繃的神經。
　　方正起身。
　　面色凝重，鏘，他拔出壹直藏在身後刀鞘裏的鬼頭刀，壹米長的煞氣如灰色光焰般滾滾燃燒而起。
　　吱呀，方正輕輕推開臥室的門，臥室外壹片黢黑，似乎是李叔和周嬸舍不得開燈，整棟屋子都是壹片黑暗，靜謐。
　　方正嘗試摁動開光。
　　結果數次嘗試後，屋內所有燈光似是全部失靈，壹盞燈都沒亮起，方正呼吸壹凝。
　　他腳下落地無聲，手提鬼頭刀，開始無聲無息接近向大門方向。
　　呼。
　　壹股風倒灌進屋內，大門被風帶動得吱嘎，吱嘎輕響，此前的異響便是來自此，出乎意料的，門口位置並沒有李叔和周嬸的身影，只有門外漆黑壹片。
　　今晚似乎連毛月亮都沒有，屋外地面沒有壹寸月光，只有萬籟俱靜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連農村最多的蟲鳴鳥叫，犬吠聲音都沒有。
　　方正目光在門框位置停留了下，此時那裏空無壹物，方正明明記得很清楚，那裏本應是被周嬸掛著壹只公雞。
　　因為方正在門框上看到了李叔新釘上去的壹枚鐵釘。
　　方正面色微變，他立刻想到了馬寡婦失蹤那壹夜，她家掛在門框上的公雞，也正是如今天這般莫名消失了。
　　呼。
　　又有壹股陰冷夜風從門口倒灌進屋內，方正手提壹口鬼頭刀，兀自站在門口內側壹動不動，屏住呼吸，他正在凝神聆聽周圍的壹切風吹草動，尋找著李叔和周嬸的身影。
　　李叔和周嬸失蹤快有壹分鐘，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夜晚的風很大，吹得山裏樹木黑影在撲簌簌搖擺，如張牙舞爪的重重鬼影，遠山、近樹、叢林、房屋，全都如黑色鬼影壹動不動蟄伏，這個夜，太靜了。
　　哢嚓…忽然，樹枝踩斷的聲音，在靜謐夜下尤為刺耳。
　　“誰！”
　　方正握著刀柄的手壹緊，恰在此時，幾十米外有壹道人影匆匆跑過，又馬上藏入黑夜裏。
　　方正兩眼壹瞇，對方只是壹個人，手裏並沒有扛著或抱著其他人，他沒有貿然沖出屋子追向兇險未知的黑暗。
　　在李彭家的那次驚魂經歷，讓他處處謹小慎微，不敢走錯壹步。
　　不管是單憑怨氣就能傷了他的神，差點在那次中陰溝裏翻船；還是這次更為詭異的超大範圍鬼打墻，都讓他心中有忌憚。
　　呼。
　　陰冷的夜風再次倒灌進屋內，似乎是在屋裏如枯敗落葉般打了壹個卷兒，又吹拂向方正站著壹動不動的門口位置，嘎吱……
　　門被風帶動輕響，眼看就要合上，方正擡手抵住即將要合上的大門，當他重新推開門時，方正眼皮重重壹跳。
　　壹個渾身濕漉漉的女人身影，居然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
　　這是名眼窩深陷，面色蒼白沒有血色，穿著素白色連衣裙，壹頭濕漉漉打結在壹起的烏黑長發披散在兩肩，此刻全身濕透，水珠順著裙角正不斷滴落地面，很快就在腳下土壤上形成壹灘深黑色的水漬。
　　“請問，雨停了，有沒有見到我的孩子……”女人開口，身上的水珠還在不停往下面滴落。
　　其實關於答案，當初村長就已給出壹個答案。
　　村長的準確答案是：“可能雨大，小孩進山躲雨了，妳進山找找。”
　　錯誤答案提示：“沒有見到。”
　　然而，這壹切都是基於，村長沒有欺騙為前提之下，可倘若是不止是泥石流滑坡是鬼打墻，就連村長也是鬼打墻的壹部分時，那麽這個所謂的準確答案，是否又存在著誤導性？
　　方正不敢確定村長是不是真實，村民門也是不是真實，眼前所見的壹切又是否真實，在這麽多未知因素下，方正顯然不會百分百相信所謂的正確答案。
　　方正突然想到關於裂口女的都市傳說。
　　“我漂亮嗎？”
　　回答漂亮：Out！！
　　回答不漂亮：Out！！
　　反正是只要順著裂口女的腦洞回答，不管是什麽答案，前後左右正反上下都得死……
　　“請問，雨停了，有沒有見到我的孩子……”
　　女人又重復壹次。
　　方正：“人可以卑微如塵，但不可扭曲如蛆。”
　　“請問，雨停了，有沒有見到我的孩子……”女人第三次重復，自始至終都是聲線平靜得透著毫無生氣詭異。
　　看來勸鬼行善行不通，或者是太文藝了，普通人（鬼）聽不懂？
　　方正思考了下，道：“能敞開心中柔軟角落的是好人，能迅速敞開心中柔軟角落的是良善之人，心中柔軟角落常開不關的是爛好人。妳是哪種人呢？”
　　“請問，雨停了，有沒有見到我的孩子……”女人第四次重復，身上依舊滴滴答答滴著水珠。
　　看來心靈雞湯加反問句，也是行不通……
　　方正：“妳知道嗎，我們見到的太陽，是八分鐘之前的太陽；見到的月亮，是壹點三秒之前的月亮；見到壹英裏之外的建築，是五微秒之前存在的；即使妳在我壹米之外，我見到的也是三納秒以前的妳。我們所眼見的都是過去，而壹切，也都會過去。”
　　“請問，雨停了，有沒有見到我的孩子……”女人已是第五次重復。
　　方正腦門垂下黑線。
　　他真是無可救藥。
　　居然試圖跟壹個女人講道理，在這世上的唯壹道理就是，妳永遠無法跟女人講贏道理、人生哲學。
　　面對著對面女人望來的空洞洞目光，方正額頭滴下壹顆冷汗。
　　腦中正在飛快搜索還有沒有其它答案。
　　在線急等準確答案。
　　可方正很快沮喪發現，腦細胞都要榨幹了，肚裏再也搜刮不出什麽墨水來。
　　“請問，雨停了，有沒有見到我的孩子……”第六次，女人看著方正，聲音再次平靜響起。